屋顶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移动瓦片的窸窣声,如同毒蛇爬过心尖,让苏一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安宁瞬间粉碎。
她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惧和愤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单薄的衣角。他们果然看到了!而且看得更仔细,更肆无忌惮!这种被剥光了置于放大镜下的屈辱感,几乎让她窒息。
接下来的两,她活得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轻微的异响,都会让她心脏骤缩。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麻木、认命的表象,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床上,偶尔起来喝点滤过的温水,摆弄一下驱虫的艾草包,动作尽可能地迟缓、笨拙,仿佛前几那个深夜修窗的人只是回光返照。
她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积分停留在3点(服用了一颗清心丸),不敢轻易动用。滤水器和艾草包带来的微小改善,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体内的毒素似乎也因这持续的紧张而更加活跃,眩晕和耳鸣的频率有所增加,指尖的青色又隐约深了一分。绝望如同湿的苔藓,再次悄然蔓延,试图将她拖回深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压抑和恐惧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更危险的方式到来了。
这午后,天色阴沉,冷院更显晦暗。
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不同于钱嬷嬷的嚣张,也不同于小翠的怯懦。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破旧的木门。
“苏…苏姑娘在吗?”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恭敬,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苏一一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这个声音很陌生。
【有人来了!】
【这声音没听过啊?又是谁?】
【听着不像好人,语气假惺惺的。】
【高能预警!主播小心!】
弹幕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苏一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谁…谁啊?”
“奴婢是含翠院的丫鬟,名唤春桃。”门外的声音答道,“侧妃娘娘心善,念着姑娘独自在这冷院清苦,特让奴婢送些常用度来。”
柳如烟的人?!
苏一一的后背瞬间绷直!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没安好心!
她脑中急转。不开门?反而显得心虚,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借口。开门?无疑是引狼入室。
“门…门没栓…”她最终选择以最柔弱无助的姿态应对,声音带着颤抖,“我…我身子不适,起不来身,姑娘自己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丫鬟低着头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素色绸布。
苏一一蜷在床上,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将对方扫视了一遍。
这丫鬟面相看着伶俐,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她直视。行走间步伐略显急促,捧着托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她在紧张。
【她在紧张!绝对有鬼!】
【托盘!注意那个托盘!下面肯定有东西!】
【柳如烟派来的,能有什么好事?主播千万小心!】
“奴婢春桃,给苏姑娘请安。”春桃走到床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礼仪倒是挑不出错处,“侧妃娘娘惦记姑娘,说前几钱嬷嬷办事不力,冲撞了姑娘,特命奴婢送来些新的被褥和几样点心,给姑娘赔罪。”
说着,她掀开了托盘上的绸布。
下面果然叠放着一床看起来厚实些的棉被,以及一小碟精致的荷花酥。
东西看起来毫无问题,甚至堪称“雪中送炭”。
但苏一一心中的警报却拉到了最高!柳如烟会这么好心来赔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检查被褥!点心肯定也有问题!】
【弹幕盯紧她!看她要什么花样!】
春桃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那床新被褥,脸上堆着笑,主动走上前来:“姑娘,天冷,奴婢给您换上这床新的吧,暖和些。”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就在她抱着被褥靠近床沿,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伸手替苏一一整理旧铺盖的瞬间——
【袖口!她的右边袖口!有东西在动!】
【!我看到了!一条蜈蚣!红色的!】
【毒虫!她想把毒虫塞进被褥或者床上!】
【主播!快阻止她!】
数条加粗的、带着极度惊骇特效的弹幕如同血红色的警报,瞬间挤满了苏一一的视野!
苏一一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涌向四肢!她几乎想也不想,在那丫鬟的手即将碰到旧被褥的刹那,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惊恐的尖叫!
“啊——!!!虫子!你袖子里有虫子!!!”
这一声尖叫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尖利刺耳,充满了最原始的、毫不作伪的恐惧,瞬间划破了冷院的死寂!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猛地缩回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边袖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慌乱!
“没…没有!姑娘你看错了!”她尖声否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有!就有!红色的!还在动!”苏一一仿佛吓破了胆,整个人缩进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伸出一颤抖的手指,指着春桃的袖子,语无伦次地哭喊,“你快拿走!快拿走!我最怕虫子了!呜呜呜……你是故意拿来吓我的对不对?是侧妃让你来害我的对不对?!”
她一边哭喊,一边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配合那苍白脸色和被吓到的生理反应,显得无比真实。
【牛!反应太快了!】
【演技炸裂!这波反漂亮!】
【吓死她!让她害人!】
春桃彻底慌了神!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任务失败不说,竟然还被当场戳穿!这弃妃的眼睛怎么这么毒?!那虫子她藏得极其小心,怎么会?!
“你…你血口喷人!侧妃娘娘好心好意,你…你竟敢污蔑!”春桃强作镇定,试图反咬一口,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毫无说服力。
“污蔑?”苏一一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那你敢不敢把袖子抖开给大家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我…我随你去向侧妃娘娘磕头请罪!”
春桃顿时语塞,脸色由白转青,死死捂着袖子,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敢…”苏一一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语气却渐渐带上了一种被欺负到极致的绝望和冰冷,“回去告诉柳侧妃,我苏一一如今烂命一条,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她若再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春桃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不介意…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请她掂量清楚。”
春桃被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疯狂的狠厉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如同见了鬼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冷院,连托盘和那些“赔罪”的东西都忘了拿!
破门在她身后晃晃荡荡,再次隔绝出一个短暂的安全空间。
苏一一瘫软在床铺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大口喘着气,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赢了!又赢了一局!】
【一一太帅了!临场反应绝了!】
【这下彻底撕破脸了!】
【柳如烟肯定气疯了!】
后怕和短暂的兴奋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迅速席卷而来。
她看着桌上那碟精致的点心和那床看似厚实的棉被,眼神冰冷。
打草惊蛇了。
以柳如烟那睚眦必报、心狭窄的性子,这次试探失败,还被如此直白地威胁,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藏条毒虫这么简单了。
更可怕的是……
苏一一缓缓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屋顶。
刚才那番动静,那些监视者,必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又会将这一切,如何汇报给那位高深莫测的靖王?
风暴,似乎要提前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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