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百妖图鉴》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都市高武小说,作者“痴迷于探索”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本书的主角是陆离白泽,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32439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百妖图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天后的清晨,陆离坐在天井里,右手食指悬在一杯清茶上方。
茶是普通的绿茶,在粗陶杯里冒着袅袅热气。陆离闭着眼睛,全神贯注于指尖。在他的灵视内视中,体内灵能的流向清晰可见——从心脉涌出,沿着手臂经络流淌,在指尖汇聚、压缩、凝练成一点极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粒。
这光粒,是陈守拙教他的新技巧:“灵能压缩”。
“灵使的力量,不仅在于总量,更在于质量和控制。”三天前,陈守拙在书库里这样对他说,“将灵能压缩到极致,可以产生质变。就像水,散开只是湿润,压缩成冰锥却能刺穿皮革。”
但压缩灵能远比重铸寒翎、甚至比与锈娘协同施术都要困难。灵能本身具有“扩散性”,就像气体总是趋向充满整个容器。要将它强行压缩在一点,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专注力。
陆离已经练习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连让灵能在指尖稳定汇聚都做不到。灵能要么在途中逸散,要么在指尖炸开,最严重的一次反冲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他终于能让灵能稳定汇聚了,但压缩到一半就失控。陈守拙告诉他,问题出在“意志不纯”——压缩灵能需要绝对的、单一的意念,任何杂念都会导致结构不稳定。
于是陆离想起了修复古籍时的状态。那时他眼中只有纸张的纹理、墨迹的浓淡、破损的边界,整个世界缩小到方寸之间,心静如古井。他将那种状态应用到灵能压缩上。
第三天,他成功了第一次。虽然只将米粒大小的灵能压缩成针尖,维持了不到三秒,但那三秒里,他指尖的那点白光,散发出的灵能强度是平时的十倍以上。
而现在,是第四天。他在尝试更高难度的应用:将压缩的灵能“注入”物体。
指尖的白光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微型的星辰。陆离深吸一口气,将指尖缓缓下移,触向茶杯的水面。
接触的瞬间,白光像融化的雪一样渗入茶水。茶水表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
整杯茶突然静止了。
不是温度下降导致的结冰,而是茶水本身“凝固”了。水面不再晃动,热气停止上升,甚至连茶叶都悬停在水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茶水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白色纹路,那些纹路细密如蛛网,在杯口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锁灵纹。”陈守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端着另一杯茶,在天井的另一边坐下,“你将压缩后的灵能注入水中,灵能暂时‘锁定’了水分子的运动。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应用,但原理没错。”
陆离维持着指尖与茶水的接触。他能感觉到,那点压缩灵能在水中迅速扩散、消耗。五秒后,白色纹路开始黯淡;十秒后,纹路彻底消失;十五秒,茶水重新开始晃动,热气再次升腾。
他收回手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维持这十五秒,消耗的灵能却相当于平时半小时的练习量。
“消耗太大了。”陆离喘着气说。
“正常。”陈守拙喝了口茶,“压缩灵能的效率本就很低,十份灵能压缩后可能只相当于一份的‘质’,但需要消耗百份的‘力’。这是高阶技巧,你现在能入门已经很难得。”
陆离看着自己的食指。指尖还有微弱的麻木感,那是灵能过度压缩通过经络留下的余波。陈守拙说这种技巧练到高深,可以形成“灵能印记”,短暂封印目标的灵能流动,甚至直接破坏灵能结构。它有个古老的名字——“锁灵指”。
“锁灵指对妖族有效吗?”陆离问。
“有,但效果因妖而异。”陈守拙说,“对灵能结构松散的低阶妖族,可能直接打散它们的形体。对中高阶妖族,最多造成扰或短暂封印。而且必须近身接触——你的指尖必须碰到目标。在实战中,这很危险。”
陆离记下了。近身、接触、消耗巨大——这些限制意味着锁灵指只能是最后的底牌,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他将目光转向窗台。锈娘已经恢复了三天,花心的光芒重新亮起,叶片也恢复了健康的铁青色。但陈守拙说,它还需要至少四天才能再次施术,而且短期内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协同。
“今天下午,我们换个训练内容。”陈守拙说,“你去前厅,帮我把最近收的那批民国杂志分类、编目。”
陆离一愣:“不用练习灵能了吗?”
“磨刀不误砍柴工。”陈守拙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技巧,是‘沉淀’。去接触那些旧书旧纸,感受时间的气息,让自己的心境真正静下来。灵能修炼,七分在心。”
陆离明白了。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行。
午后,他坐在书店前厅的长桌旁,面前堆着几十册泛黄的民国杂志。《东方杂志》、《小说月报》、《良友》、《宇宙风》……纸张已经酥脆,散发着陈年的油墨和霉味。他的工作是按照出版时间、主题、完整度进行分类,然后在陈守拙自制的目录册上登记。
这工作他驾轻就熟。在图书馆古籍部,他处理过更古老、更脆弱的文献。只是这一次,他开启了灵视。
于是世界变得不同了。
在灵视的视野中,每一本杂志都不再只是纸页的。他看到了附着在书页上的、极其微弱的“阅读痕迹”——那是历代读者留下的、几乎消散殆尽的情感残影:某位学者查阅资料时的专注,某位少女阅读爱情故事时的悸动,某位老人在战乱中保存这些书刊的执着……
他也看到了杂志内容本身的“气息”。报道时政的文章,灵光严肃而沉重;文艺小说的页面,灵光浪漫而轻盈;广告画的角落,灵光浮华而短暂。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每本杂志独特的“灵能指纹”。
陆离沉浸在这种感知中。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分类编目,而是在“阅读”这些书刊的生命史。当他翻到一本1937年的《申报月刊》,看到一篇关于“沪战周年祭”的报道时,手指停住了。
报道的灵光异常沉重,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而在灵光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印记——和三天前那本《淞沪战纪》类似,但更加微弱、更加隐晦的诅咒残留。
不是同一本书,但可能是同一批文献,或者同一来源。
陆离不动声色地将这本杂志单独放在一边。等陈守拙从后院进来时,他指了指那本杂志。
“这本有问题?”陈守拙拿起杂志,翻到那篇报道。他的灵视显然比陆离更敏锐,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细微的诅咒污染,来源相同。”他低声说,“看来不是偶然。那批文献里,可能混进了不止一件被污染的东西。”
“要处理掉吗?”
“暂时不用。”陈守拙将杂志放回桌上,“这种程度的污染很微弱,不会主动暴走。留着它,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污染的源头。”
他看向陆离:“你处理那本《淞沪战纪》时,有没有注意到诅咒的具体性质?”
陆离回忆了一下:“很阴冷,带着强烈的痛苦和不甘,还有……一种‘禁锢’的感觉。像是要把某种东西永远锁在痛苦里。”
“禁锢……”陈守拙若有所思,“这倒让我想起一些旧事。四十年前,灵契司处理过一批‘怨灵附物’案件,都是战乱时期的遗物,被强烈的怨念污染。当时的技术组分析认为,那些怨念有被‘引导’和‘固化’的痕迹,不完全是自然形成。”
“有人故意制造诅咒?”
“不确定。”陈守拙摇头,“也可能是某些特殊环境或仪式导致的异变。但如果是人为……那目的就很值得推敲了。”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戴着金边眼镜,一副学者的模样。
“陈老板在吗?”男人开口,声音温和。
“在。”陈守拙站起身,脸上挂起生意人的笑容,“客人需要什么?”
“我听说您这里收旧书,特意过来看看。”男人走进来,目光在书架上扫过,“我对民国时期的史料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关于老上海城市变迁的。”
“民国史料在左边第三、四架。”陈守拙指了指,“您可以慢慢看。”
“谢谢。”男人点点头,走向书架。他的步伐很稳,眼镜后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书架,但陆离注意到——在灵视中,这个男人的目光在某些特定的书脊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那些书,都是关于上海近代史,尤其是战争史的。
陆离低下头,继续整理杂志,但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那个男人身上。灵视开启到最大——不是明目张胆地探查,而是用最隐蔽的方式,感知对方的灵能状态。
结果让他心中一凛。
这个男人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不是灵使那种活跃的、流动的灵能,而是……内敛的、沉睡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的灵能。更奇怪的是,他的灵能“质地”很特殊,带着一种陈旧的、纸张般的感觉。
就像一本书。一个会走路的、活着的书。
陈守拙显然也察觉到了。老人不动声色地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古铜钱,在手中慢慢摩挲。那是他的警戒信号。
男人在书架前停留了约二十分钟,抽出了三本书:一本《上海租界史》,一本《老城厢街巷考》,还有一本——正是陆离刚才发现有问题的那本《申报月刊》。
他拿着书走到柜台:“陈老板,这三本怎么卖?”
陈守拙接过书,看了看品相:“《租界史》五十,《街巷考》八十,《申报月刊》……这本品相差,二十块。”
“一百五,我都要了。”男人爽快地付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布袋装书。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他接过布袋、转身准备离开时,陆离看到了一个细节。
男人的左手手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很特别——不是刀伤或擦伤,而是像……一个模糊的符文,或者一个扭曲的文字。
那个符文,陆离在陈守拙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
笔记中的描述是:“古代‘封灵印’变体,用于封印灵能或灵魂,常见于镇压恶灵的法器或仪式中。”
男人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陈守拙和陆离对视一眼。
“跟上去。”陈守拙低声说,“保持距离,不要被发现。看看他往哪里去,但不要接近到百米内。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陆离点头,迅速从后门离开书店。他绕到前街,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他正在街角等红绿灯。
陆离混入人群,保持约五十米的距离。他的灵能收敛得很好,加上街上人多气杂,不容易被发现。
男人过了马路,走进一条老式里弄。陆离跟到里弄口,没有进去——里弄太窄,容易暴露。他开启灵视,远远地“锁定”男人的灵能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但在灵视中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男人在里弄里走了约两百米,然后右转,消失在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的门后。
陆离记下位置:福佑里17号。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转身往回走。但在离开前,他多看了一眼那栋石库门。
在灵视中,那栋房子的灵能场很古怪。表面看平平无奇,但在“深处”,有一种深沉的、粘稠的黑暗在缓慢流动。就像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水下却藏着淤泥和腐物。
回到书店时,陈守拙正在翻看那本男人买走的《申报月刊》的存——书店每卖出一本书,都会在目录册上登记,并留下一张记有书名和售价的存联。
“看出什么了?”陆离问。
“他特意挑了这本。”陈守拙指着存,“而且付钱时毫不还价——对旧书市场来说,这不太正常。真正懂行的人都会讨价还价,只有两种人不还价:完全不懂行的新手,或者……目标明确,不在乎价钱的人。”
“他是后者。”陆离肯定地说,“他身上的灵能很特别,像是被封印着。而且左手手背有封灵印的疤痕。”
陈守拙的眼神凝重起来:“封灵印……那东西已经失传很多年了。最后一次大规模使用,是在建国初期,灵契司处理一批‘古墓恶灵’事件时。当时的技术组组长姓沈,是封灵印的最后传人。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失踪,连带着封灵印的完整传承也断了。”
“那个男人可能和沈家有关?”
“不确定。”陈守拙说,“沈家如果有后人,应该会被灵契司严密监控或保护,不会这样到处走动。但封灵印重现江湖,肯定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在书店里踱步:“那个男人买走被污染的杂志,可能有两种目的:要么是想销毁证据,要么是想研究或利用上面的诅咒。无论哪种,都说明他和诅咒的源头有关联。”
“我们要报告灵契司吗?”
陈守拙停下脚步,看着陆离:“你相信灵契司会公正处理吗?”
陆离沉默了。他想起了苏玥,想起了她最后放走自己时说的那些话。苏玥可能是个好人,但灵契司作为一个整体呢?陈守拙的笔记里记录的那些疑点,那些被掩盖的历史,那些被收集的妖族灵韵……
“不相信。”陆离最终说。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查了。”陈守拙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福佑里17号……我记得那个地址。六十年代那里发生过一起灭门案,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亡,死状诡异——没有外伤,但表情极度恐惧,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当时定性为‘反革命分子报复’,但民间传闻是闹鬼。”
他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看,这里有记录。1978年,我还在灵契司时,档案室的老吴偷偷告诉我的——那起案子其实被灵契司接手过,现场检测到强烈的怨灵残留。但调查到一半就被叫停,所有资料封存,列为‘零号密档’,没有权限无法调阅。”
“为什么叫停?”
“不知道。”陈守拙摇头,“老吴只说,涉及‘高层禁忌’。我后来尝试私下调查,但所有线索都断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栋房子从那以后就没人长住,偶尔有租客也住不久,都说夜里做噩梦,听到怪声。”
陆离想起刚才灵视中看到的那片黑暗:“那栋房子现在有问题。灵能场很阴沉,底下有东西。”
“看来那个男人选择那里,不是偶然。”陈守拙合上笔记本,“他可能是在利用那栋房子的‘势’,做什么事情。而被他买走的诅咒污染文献,可能就是关键材料。”
“我们要做什么?”
“等。”陈守拙说,“对方已经露面,说明事情到了某个阶段。我们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今晚开始,我会在书店周围加强警戒,同时用一些老办法监控福佑里那边的灵能波动。你……”
他看向陆离:“你继续修炼,但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另外,锈娘的状态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离走到窗台边。小花妖的花心光芒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的七成,叶片也重新变得硬挺。他通过契约连接感知了一下,传递来“随时可以战斗”的意愿。
“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完全恢复,但现在已经有战斗能力了。”陆离说。
“很好。”陈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枚铜钱——和他之前用的那枚不同,这三枚更古老,上面的文字已经磨平,但灵光反而更加内敛。
“这三枚‘镇灵钱’你带着。”他将铜钱递给陆离,“如果遇到灵体类攻击,或者强烈的负面灵能场,将它们摆成三角阵,注入灵能激活,可以形成简易的防护屏障。虽然挡不住强力攻击,但能争取时间。”
陆离接过铜钱。入手冰凉,但那种冰凉很快转化为一种镇定的、稳固的感觉,仿佛握着三块定心石。
“今晚我值前半夜,你值后半夜。”陈守拙安排道,“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对方。记住,我们现在在暗处,这是优势。不要轻易暴露。”
夜晚如期而至。
陆离在书库里打坐修炼,但只将一半心神放在灵能运转上,另一半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戒。寒翎短剑横在膝上,三枚镇灵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锈娘在窗台上,花心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像一盏小夜灯。
子夜时分,他接替陈守拙值守。
老人已经在前厅布置完毕——门窗内侧贴上了淡黄色的符纸,书架之间拉起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用灵能浸染过的红线,天花板上悬挂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镜面正对大门。
“这些都是老物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陈守拙揉了揉太阳,“我去睡两个小时,寅时(凌晨三点)来接替你。有任何动静,铜镜会先有反应——镜面会变暗或出现扭曲的影子。”
陆离点头,目送陈守拙回房休息。
书店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还有老式挂钟规律的滴答声。陆离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灵视开启到中等强度,覆盖整个前厅。
时间缓慢流逝。
丑时(凌晨一点)过半,陆离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常。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背包里的《百妖图》。
那本黑色古籍,自从白泽沉寂后,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温热感。但此刻,它的温度在缓慢上升,而且开始有极其微弱的脉动,像是沉睡的心脏在苏醒。
“陆离……”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白泽!它醒过来了!
“白泽大人?您恢复了?”陆离在心中回应。
“远远没有……只是被某种……波动惊醒。”白泽的声音断断续续,“西边……三里外……有强烈的‘怨力’在聚集……还有……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西边三里?”陆离心中一紧——那正是福佑里的方向!
“是‘血祭’……有人在用古老的邪法……催化怨灵……炼制‘秽物’……”白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这种术法……早在唐末就被列为禁术……没想到……千年后还有人敢用……”
“血祭?用人血?”
“不一定是人血……也可以是灵血……妖血……甚至……被诅咒的‘怨血’……”白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什么,“那个方向……有大量被污染的文献气息……还有……封灵印的波动……原来如此……”
“您知道是什么情况?”
“如果我所料不错……有人在收集被战争怨念污染的旧物……用封灵印提取其中的‘怨血’……再以血祭之法炼化……目的是制造‘秽灵’……或者……开启某种被封印的‘门’……”
陆离猛地站起:“我们要去阻止吗?”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白泽的声音变得严肃,“炼制秽灵至少需要‘炼灵师’级别的修为……相当于灵契司外勤组长的水平……你现在连正式灵使都算不上……而且锈娘尚未恢复……我更是只剩残魂……”
“那怎么办?通知灵契司?”
“可以试试……但恐怕来不及……”白泽似乎在计算什么,“血祭已经开始了……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完成第一阶段……那时秽灵初成……会有大量负面灵能爆发……整个街区都会被波及……”
陆离冲到陈守拙房门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老人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那把有裂纹的木尺,面色凝重。
“你也感觉到了?”陈守拙问。
“白泽大人醒了,它说西边有人在用血祭炼制秽灵,一个时辰内就会爆发。”陆离快速说道。
陈守拙的脸色变得难看:“血祭……难怪要收集那些被诅咒的文献。那些文献上的怨念,就是最好的‘引子’。”
“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守拙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不能等灵契司了。血祭一旦开始,除非施术者主动停止或被强行打断,否则无法终止。而一个时辰,灵契司本来不及调集人手——他们要走流程,要审批,要集结。”
“您是说……”
“我们得去打断它。”陈守拙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不是硬闯。血祭仪式最脆弱的时刻,是‘怨血’转化为‘秽灵’的那一瞬间,灵能场会剧烈震荡,施术者也会全神贯注。那时如果从外部扰,有可能导致反噬。”
“怎么扰?”
“用这个。”陈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制成的铃铛。铃铛表面布满了铜绿,但摇动时没有声音——至少陆离听不到。
“这是‘镇魂铃’,对灵体类存在有极强的震慑效果。”陈守拙说,“但它需要大量灵能驱动,我一个人不够。你需要和我一起,在我们抵达仪式现场外围时,同时向铃铛注入灵能。我会用特定频率摇动它,冲击仪式核心。”
陆离点头:“锈娘也能帮忙,它可以控制铁质,也许能破坏仪式现场的某些金属结构。”
“好,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对方,而是打断仪式。一旦成功,立刻撤退,不要恋战。”陈守拙严肃地说,“炼制秽灵的人,实力绝对在我们之上。正面冲突我们没有胜算。”
两人迅速准备。陈守拙背上了一个老旧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符纸、铜钱、香炉灰等物品。陆离带上寒翎、镇灵钱,将锈娘小心地装进特制的小布袋,挂在腰间。白泽再次陷入沉寂,但《百妖图》的温热感持续着,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他们悄悄离开书店,融入夜色。
福佑里离知返斋约三公里,两人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这个时间出租车太少,容易被记住。他们在老街巷中穿行,避开主道和摄像头。
路上,陈守拙低声向陆离交代细节:
“血祭仪式通常需要‘阵眼’——一件承载怨血的核心物品。那件物品会被放置在仪式中心,周围会有辅助的法器或符文。我们要做的,是在怨血转化的瞬间,用镇魂铃冲击阵眼。”
“阵眼可能是什么?”
“很难说。可能是那本被污染的杂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一定会有强烈的怨念波动,灵视下会很明显。”
“施术者会怎么防御?”
“肯定会有警戒。可能布下了简单的灵能陷阱,或者有护法的存在。所以我们要非常小心,在仪式开始前尽量接近,但不能被发现。”
二十分钟后,他们接近了福佑里。
这片老式里弄在深夜显得格外寂静。路灯稀疏,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老街区特有的味道——湿的砖石、陈年的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
但在陆离的灵视中,这里的景象截然不同。
整个福佑里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雾气”。那是怨念和负面灵能凝聚而成的“怨瘴”。怨瘴的中心,正是17号那栋石库门。
而从17号内部,正散发出一波比一波强烈的灵能波动。那波动阴冷、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就像血液混合了腐败的蜂蜜。
“已经开始升温了。”陈守拙压低声音,“仪式进入中期,怨血正在被提炼。再有一刻钟左右,就会进入转化阶段。”
他们躲在15号的门洞里,距离17号约三十米。这个距离已经很危险,再近就可能被察觉。
陆离开启灵视,努力“看”向17号内部。
灵视穿透墙壁,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一楼堂屋里,地面用暗红色的粉末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本摊开的旧杂志(正是那本《申报月刊》),一个黑色的陶碗,还有一枚……眼球大小的、暗红色的珠子。
陶碗里盛满了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而那些液体,正从杂志书页中不断渗出,滴入碗中。每滴下一滴,杂志上的文字就黯淡一分,而碗中的液体就浓郁一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现在陆离能看清了,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袍,站在法阵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眼镜已经摘下,露出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和碗中液体一样的暗红色光。
而在男人身后,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在灵视中,那两个存在没有完整的灵能结构,只有模糊的轮廓和强烈的怨念波动。它们是“伥灵”——被施术者控制、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怨灵傀儡。
“果然是他。”陈守拙低声说,“沈家的人。那双眼睛……是‘血瞳’,沈家传承的变异灵瞳,能直接看见和控制怨念。难怪他能提取文献中的诅咒残留。”
“那两个伥灵呢?”
“应该是那栋房子原本的怨灵,被他收服炼化了。”陈守拙说,“这种老房子死过那么多人,肯定有残留的怨念。他选择这里,一来是借助这里的‘凶煞之气’,二来是有现成的材料。”
陆离看向法阵中央的那颗暗红色珠子:“那颗珠子是什么?”
陈守拙眯起眼睛,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
“那是……‘怨血核’。”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他在收集怨血,不是为了炼制秽灵……是为了凝聚怨血核!这东西是开启某些古老封印的‘钥匙’!”
“什么封印?”
“我不知道,但怨血核的炼制方法,只在最古老的邪术典籍里有记载。它需要收集特定类型的怨念——必须是带着‘不甘’和‘禁锢’情绪的怨念,比如那些战死者的怨魂。而且数量巨大,至少需要上百个同等强度的怨念源。”
陆离想起那些被污染的文献。每一本,都可能承载着一个甚至多个战死者的怨念。那个男人收集这些文献,是在收集“材料”。
“他想开启什么?”陆离问。
陈守拙还没来得及回答,法阵那边的情况突然变化。
碗中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满了。男人停止念咒,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滴鲜红的血——那是他自己的血。血滴落入碗中,与怨血混合。
瞬间,碗中的液体沸腾了!
不是物理上的沸腾,而是灵能层面的剧烈反应。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旋转、凝聚,逐渐向中心那颗珠子汇聚。珠子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液体,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轮廓。
那些脸孔在哀嚎、在挣扎、在诅咒。
怨血核,即将成型。
“就是现在!”陈守拙低喝一声,掏出镇魂铃,将木尺在地上作为支撑。陆离立刻将双手按在铃铛上,体内灵能全力涌出。
陈守拙同时注入灵能,并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摇动铃铛。
没有声音,但灵能层面,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铃铛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击波扫过街道,扫过墙壁,扫向17号内部。法阵周围的灵能场剧烈震荡起来,那些暗红色的粉末开始移位,法阵的结构出现裂痕。
男人猛地转头,血瞳看向他们的方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暴怒。
“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伥灵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两道黑影,穿透墙壁,直扑陈守拙和陆离而来!
同时,男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法阵上。即将崩溃的法阵重新稳定,怨血核的吸收速度加快!
“陆离,继续!不要停!”陈守拙吼道,同时左手结印,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香炉灰撒向空中。香炉灰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墙,暂时挡住了伥灵的冲击。
但伥灵的力量很强,火墙在迅速变薄。
陆离咬牙,将更多灵能注入镇魂铃。他能感觉到,铃铛的震动频率在改变,正在与法阵核心的怨血核产生共鸣。如果频率正确,就能从内部瓦解怨血核的结构。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17号二楼,一扇窗户突然炸开。一个身影从窗口跃出,不是扑向他们,而是扑向夜空,然后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对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面容妖艳,但双眼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尖锐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还有同伙!”陈守拙惊呼。
女人在空中一个盘旋,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陆离!
“锈娘!”陆离在意识中大喊。
腰间的布袋里,小花妖爆发出全部力量。方圆十米内,所有铁质物品——路灯杆、晾衣架、门上的铁环——同时变形、软化、然后像活物一样,朝着俯冲而来的女人缠绕过去!
女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她被几扭曲的铁条缠住脚踝,俯冲的势头一滞。但她反应极快,双手一挥,锋利的指甲切断铁条,同时翅膀一振,重新升空。
但这一耽搁,已经够了。
陈守拙的镇魂铃,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
“叮——”
这一次,有声音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一声清鸣。
清鸣扫过法阵。
碗中的怨血瞬间凝固,然后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即将成型的怨血核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些哀嚎的人脸一个接一个破碎、消散。
男人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法阵彻底崩溃,暗红色的粉末失去灵性,变成普通的灰尘。
“不……不!”他嘶吼着,伸手想去抓那颗正在破碎的怨血核。
但已经晚了。怨血核彻底碎裂,化作一摊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渗入地面。
仪式,被打断了。
空中的女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但她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俯冲下来,抓起受伤的男人,振翅飞向夜空,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那两个伥灵在法阵崩溃的瞬间就消散了,回归成普通的怨念碎片。
街道恢复寂静。
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腥味。
陈守拙收起镇魂铃,脸色苍白——刚才的施术消耗巨大。陆离也几乎虚脱,锈娘更是直接陷入沉睡,至少一周内无法再动用能力。
“快走。”陈守拙喘息着说,“刚才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注意。灵契司的人很快会到。”
他们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福佑里,消失在迷宫般的老街巷中。
在他们离开后约十分钟,三道身影出现在17号门口。
为首的是苏玥。她看着屋内的景象——破碎的法阵、满地的血污、残留的强烈怨念波动——眉头紧锁。
“血祭仪式,被打断了。”她身后的年轻队员李响检查后汇报,“施术者受伤逃离,怨血核被毁。现场有第三方预的痕迹——检测到镇魂类法器的波动,还有……某种控制金属的能力残留。”
苏玥蹲下身,从血污中捡起一片细小的、铁青色的叶片。
那是锈娘在全力施术时,不小心掉落的一片叶子。
苏玥将叶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灵视仔细观察。
“铁锈花妖……”她低声自语,“还有镇魂铃……陈守拙那老家伙,果然手了。”
“组长,要追吗?”
苏玥站起身,看着叶片,沉默了几秒。
“清理现场,抹除所有灵能痕迹。”她最终下令,“报告写‘发现疑似邪术仪式现场,施术者已逃离,无人员伤亡’。关于第三方预……暂时不要记录。”
“可是……”
“执行命令。”苏玥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将那片铁青色叶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夜空下,城市依旧沉睡。
但暗,已经汹涌。
而陆离和陈守拙不知道的是,他们今晚阻止的,不仅仅是一个邪术仪式。
他们阻止的,是一场可能颠覆整个妖约体系的阴谋的开端。
怨血核,只是钥匙之一。
而这样的钥匙,还有六把。
当七把钥匙集齐,被封印了千年的“门”,将会开启。
到那时,人、妖、灵三界的平衡,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陆离的旅程,正在将他推向风暴的中心。
而风暴,已经不远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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