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屏幕上,那一行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林晚的瞳孔,刺穿了她重活一世以来,用尽力气筑起的理智堤防。父母慈爱的面容、冰冷的太平间、滂沱大雨中孤独的墓碑……前世最刻骨铭心的痛,混杂着今生对苏婉儿、陆辰、乃至唐家汹涌的恨意,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掀起惊涛骇浪。
车祸……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
她重生归来,所有的复仇规划,所有的步步为营,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前世父母是因意外车祸去世,是她无法挽回的痛,更是她与苏婉儿、陆辰之间不共戴天的间接血仇。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场让她家破人亡的车祸,是人为?!
是谁?是苏婉儿?她那时不过是个高中生,有这种能力和胆量?是陆辰?为什么?父母与他家并无深仇大恨。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碰撞,让她呼吸急促,脸色惨白,连沈哲焦急的呼唤都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
“晚姐?林晚!你怎么了?这信息……”沈哲看到林晚剧变的脸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尝试追踪信源,但屏幕只显示一行“信号被多重加密,无法溯源”的红色警告。
“我没事。”林晚的声音涩得不像她自己,她用尽全力稳住心神,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
这条信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来,绝不是巧合。发信人知道她的死,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是苏婉儿最后疯狂的鱼死网破?不像,苏婉儿现在自身难保,她若有这样的惊天秘密,早就该拿出来威胁自己。是唐家余孽的报复?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更深处的、她尚未触及的幕后黑手?
“学长,”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冰冷,“帮我查一下,西郊废弃化工厂的背景,以及……我父母当年车祸的所有公开记录,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警方调查报告和现场勘验的细节。”
“好,我马上查!”沈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坐到电脑前,十指如飞。
林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父母温和的笑容和冰冷的墓碑交替在她眼前闪过。如果……如果父母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她前世的痛苦,今生的执念,甚至她重生的意义,都将被彻底颠覆!她以为的复仇,可能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不,也许没有找错。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无论是苏婉儿,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与她现在所面对的敌人——唐家、乃至可能与苏婉儿背后更深层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条信息,或许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她揭开一切谜团、真正触及核心的关键钥匙!
“查到了!”沈哲的声音带着急促,“西郊那个化工厂,十年前因污染问题关闭,一直荒废,周围人迹罕至,地形复杂,是……是很多不法交易的理想地点。至于你父母的车祸……”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忍,“公开记录就是一起疲劳驾驶导致的单方事故,司机(你父亲)全责。现场没有其他车辆碰撞痕迹,刹车系统正常,没有酒驾毒驾。报告……看起来很‘净’。”
“净”得可疑。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以她前世浸淫商场多年的经验,太“净”的意外,往往最不净。尤其在她刚刚扳倒唐家,即将触及某些核心秘密的敏感时刻,这条信息就像一道催命符,更像一个致命的诱饵。
去,还是不去?
明知是陷阱的可能性极大,但那是关于父母死因的真相!她无法坐视不理。
“学长,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傅总。”林晚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往的锐利,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冰。
“什么?你要一个人去?不行!这太危险了!”沈哲立刻反对。
“我知道危险。但对方指名道姓让我一个人去,说明他们就在暗处监视着我们。如果通知傅总或者报警,打草惊蛇,线索可能就断了。”林晚思路清晰得可怕,“而且,如果这真的是苏婉儿或者唐家余孽的垂死挣扎,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未必有能力和精力布下天罗地网。我更担心……是另一股势力。”
“另一股势力?”沈哲愕然。
“对,一股我们可能从未真正看清的势力。”林晚缓缓道,“苏婉儿能攀上唐皓,唐皓能犯下那么多事而安然无恙,唐天雄能在江城盘踞这么多年……这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涉黑保护伞吗?傅总对付唐家,虽然雷霆万钧,但也遵循着某种规则。可这条信息给我的感觉……更阴冷,更不择手段。”
她想起那条信息里精准的措辞——“是谁真正害死了他们”。这句话,暗示的不仅仅是车祸本身,更可能指向更深层的动机和主谋。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哲知道劝不动林晚,只能担忧地问。
“去,当然要去。但不能毫无准备地去。”林晚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对方想玩心理战,想用我父母的死扰乱我的心神,我自投罗网。那我就将计就计。”
她走到电脑前,开始快速搜索和规划:“化工厂内部结构图,周围的监控分布(虽然可能早已失效),最佳的潜入和撤离路线……学长,我需要你在外围接应,用你之前做时改造的微型无人机,远程监控化工厂外围的情况。另外,准备几个隐蔽的定位和录音设备。”
“这太冒险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或者有武器……”沈哲眉头紧锁。
“所以我们需要备用计划。”林晚调出手机,找到一个加密的联系人——顾言。那个曾在“迅捷智能”上,在底层人脉很广的伙伴。
“顾言,是我,林晚。我需要你帮忙,找几个绝对可靠、手脚净、嘴巴严实的朋友,明天下午帮我做件事,报酬不是问题……对,西郊废弃化工厂附近,接应,防止意外。不要靠近,只在外围观察,如果看到我发出的求救信号,或者超过约定时间我没出来,再按计划介入……”
安排好一切,林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不是一场商业对决,也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一次可能揭开血淋淋真相、直面未知危险的深渊之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林晚独自一人,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装,背着一个小包,里面只有基本的物品、沈哲改造的带有紧急求救和定位功能的伪装成钥匙扣的装置,以及一个微型录音笔。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傅景深。这件事,她想自己先弄清楚。
西郊废弃化工厂笼罩在一片破败的死寂中。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骨骼,的钢筋指向灰白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药剂残留的刺鼻气味。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林晚按照沈哲之前查到的路线,从一个塌了一半的围墙缺口潜入。她的心跳在寂静中如擂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感官提升到极致,留意着任何细微的声响和动静。
工厂深处,某间相对完好的、原本可能是控制室的房间内,有微弱的亮光透出。
林晚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堆积的废弃机械后面,向里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破旧椅子上的身影。看穿着,是个男人,中等身材,似乎有些年纪了。
不是苏婉儿,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张面孔。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缓缓挪动,试图看清那人的侧脸。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一张林晚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脸——苍老,憔悴,眼神浑浊而充满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是张总!“晨曦科技”的那个张总!
“张……张总?”林晚失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那条信息是他发的?他知道父母车祸的真相?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张总看到林晚,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林……林小姐,你果然来了。”
“那条信息,是你发的?”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我父母车祸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经质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我……我也是被的!林小姐,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父母的!是……是他们我的!”
“他们?他们是谁?!”林晚上前一步,厉声问道。父母的车祸果然不是意外!而张总竟然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是……是唐天雄!还有……还有陆……”张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他身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扑向林晚!
与此同时,工厂外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
中计了!张总只是个诱饵!
林晚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对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真相,而是要在这里彻底解决她这个麻烦!张总是被利用的,或者本就是对方的人!
她反应极快,在那两个大汉扑上来的瞬间,矮身向旁边一滚,同时按下了钥匙扣上的紧急求救按钮!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厂房另一个方向响起。
林晚来不及看清是谁,拼命朝着记忆中规划好的撤离路线跑去。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前方是错综复杂的废弃设备和黑暗的通道。
她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弄清楚真相!
就在她即将冲出一个车间门口时,斜刺里突然又闪出一个人影,手持一铁管,狠狠朝她砸来!
林晚避无可避,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手臂传来剧痛,她踉跄着向后退去,被入了死角。
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呈扇形围了上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
“林小姐,跑得挺快啊。”刀疤脸狞笑着,一步步近,“可惜,到了这儿,就别想走了。有人出大价钱,要买你永远闭嘴。”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铁壁,口剧烈起伏,手臂辣地疼。但她死死盯着对方,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寒的怒意:“是谁?唐天雄?还是苏婉儿?或者……陆家?”
刀疤脸嗤笑一声:“到了下面,自己去问阎王爷吧!”说着,举起手中的铁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工厂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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