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站在门口,连眼皮都懒得夹范春芬一下。
他只往后轻轻一撤,就躲开了她故意凑上来的那坨肥肉。
范春芬满心以为能撞进赵大勇怀里,结果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个狗吃屎。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赵大勇忽然扯着他那能穿透墙壁的嗓子,冲着门外大吼。
“周婶子——”
平地炸开一个闷雷。
“你家侄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发春来了,你不管管?”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情面,粗粝又响亮,半个人影都没有的大半夜。愣是传出去了二里地。
“赶紧把人领回去!再磨蹭,我这屋里的刀可不长眼!”
周围几户邻居家的窗户里,“唰唰”几下,灯全亮了。隔壁院的周婶子披着件满是补丁的衣裳,连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就跑了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谁啊?大半夜的嚎丧呢?”
她一出门,借着月光,就看见自家那个平里眼高于顶的侄女,正穿着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气睡衣,脸红一阵白一阵地杵在赵大勇家门口。
周围几户也都打开了门缝,要么从窗户里探着脑袋往这边瞅,压低了声音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村长家的闺女吗?大半夜的,这是穿成个啥样子。”
“还能啥,上赶着送货上门呗,也不嫌臊得慌,人家赵大勇屋里可是有人的。”
那些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范春芬的脸“腾”地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借着修灯泡的名义,营造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局面。
只要赵大勇进了她的屋,哪怕啥也没成,明天风言风语一传出去,刘美玉那个贱人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谁能想到赵大勇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竟然一点脸面都不给,直接把天给叫破了。
“你……赵大勇你不是个男人!”
范春芬羞愤到了极点,尖叫一声,捂着脸,跺着脚,哭着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周婶子也觉得自家老脸都被丢到姥姥家去了,嘴里嘟囔着什么,灰溜溜地跑回去关上了门。
赵大勇朝着黑暗里冷哼一声,转身回院,“哐”地一下关上院门,还把那胳膊粗的木门栓给死死上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城里人弯弯绕绕的酸腐调调。
他的道理很简单,谁让他女人不痛快,他就让谁没脸做人。
回到屋里,刘美玉正站在窗户边,把外头这出精彩的闹剧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偷笑得花枝乱颤。
赵大勇瞧着她,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
他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去,在她发顶上胡乱揉了一把。
“还笑?赶紧收拾收拾东西。”
刘美玉被他揉得一愣,仰起脸问。
“去哪儿啊?”
“跟车。”
赵大勇也不废话,弯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破旧的军绿色帆布包,往里塞自己的换洗衣服。
“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老子这心放不下。”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这帮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杂碎,看我不在家就敢翻墙头使阴招,谁知道我要是再走个两三天,他们能出啥更缺德的事。”
“上车,我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拴在裤腰带上,我才放心。”
半小时后。
那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在院子里发出轰隆隆的怒吼,发动了。
驾驶室的门很高,刘美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最后还是赵大勇在下面托了她一把,才让她坐了上去。
车厢里的空间不大,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子浓烈的汽油味,还混杂着赵大勇身上常年不断的劣质烟草味。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男人的领地,粗砺又强硬。
刘美玉有些拘谨地缩在副驾驶座上,屁股底下垫着赵大勇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一层厚棉垫子,软乎乎的。
车子开动了,庞大的车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前行。
两个人挨得特别近。
每一次车身猛烈晃动,赵大勇那肌肉结实的大腿,都会不可避免地撞在刘美玉的膝盖上。
硬邦邦的肌肉,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传递过来的热度烫得刘美玉整条腿都跟着发麻。
她只能尽量往车门边上缩,可空间就那么大,本无处可躲。
开了足有两个多小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车子终于到了邻县的边界。
前头的路上,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拿着手电筒对着过往车辆晃来晃去。
这阵子上面严打投机倒把,虽然赵大勇有正规的运输手续,但车上带个年轻女人,又没结婚证,很容易被稽查队扣个“作风问题”的大帽子,人货都得被扣下。
看着前面那闪烁的手电光,赵大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脚踩下了刹车。
“趴下。”
没等刘美玉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不容分说地把她整个人往下按。
“别抬头,装睡。”
驾驶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刘美玉被他这么一按,整个人只能蜷缩下去,脸颊被迫埋在了赵大勇的方向盘下。
这个动作……简直太要命了。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那粗糙的军绿色裤子布料,鼻尖全是那股子被蒸腾得更加浓烈的气息,混着汗味和烟草味,不由分说钻进她的呼吸里。
她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一点点穿透。
赵大勇的身子瞬间紧张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同志,停车,查车。”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车窗玻璃被敲得“梆梆”作响。
赵大勇必须要摇下车窗,把证件递出去。
可方向盘下,刘美玉的脑袋正随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轻轻摆动。
他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
额头上沁出的豆大汗珠,顺着他轮廓刚毅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裤子上。
那是憋的,也是在拼命忍耐。
“这车里还有谁啊?”稽查员拿着手电筒,往驾驶室里照了照,落在了刘美玉蜷缩的背影上。
“俺婆娘,有点不舒服,睡着了。”
赵大勇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一点。
好在那个稽查员也就是例行公事,看了眼他齐全的证件,又瞅了眼他满头的汗,没再多为难,就放行了。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开出去好几里地,直到再也看不见检查站的灯光。
“起……起来吧。”
赵大勇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再不让她起来,这条裤子今天就得当场报废。
刘美玉满脸通红地坐直了身子,一头秀发乱蓬蓬的,那双水润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不敢吭声。
中午头,头辣得能把地皮烤化。
车子停在一个路边孤零零的小面摊歇脚。
赵大勇去给发动机加水,让刘美玉先坐着等面条。
就在这时,一辆拖拉机停在了旁边。
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是隔壁村那个出了名的二流子,范春芬的表哥。
他贼眉鼠眼地一扫,一眼就看见了刘美玉。
在这荒郊野岭、全是糙老爷们的面摊上,刘美玉那张白净秀气的小脸,实在是太扎眼了。
“哟,这不是美玉吗?”
那人也没个正形,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直接凑了过来,一只脏手就想去摸刘美玉的脸蛋。
“咋一个人跟车跑到这儿来了?赵大勇那粗人不懂疼人,要不跟哥走?哥带你回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刘美玉吓得猛地往后缩,手里的筷子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那只散发着酸臭味的脏手碰到她的衣角。
一只大手,从后面闪电般伸出,死死卡住了那个二流子的后脖颈。
只见赵大勇手里还拎着灌满了水的铁桶来不及放下,怒气冲天。
“谁裤子拉链没拉好,把你这玩意儿给露出来了?”
那个二流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紧,整个人被赵大勇单手给提溜了起来,两只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咳咳……赵大勇,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
赵大勇像是扔一块破布一样,手臂一甩,狠狠把他掼在了路边那棵老歪脖子树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顺着树滑了下来。
赵大勇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气。
“她,是老子的命。”
“你要是嫌命长,就再动一下你的蹄子试试。”
周围埋头吃面的几个大车司机都吓傻了,端着碗,没一个敢出声的。
那二流子更是吓破了胆,连连摆手求饶,最后连滚带爬窜上拖拉机,光速跑了。
经过了这一遭,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有些微妙了。
那种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的依赖感,像一棵藤蔓,在彼此心里深深扎了。
到了晚上,天不作美。
那辆为赵大勇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解放,竟然嘶吼了几声,抛锚了。
坏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坳里,想修好,得等明天天亮,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能借到工具。
没办法,今晚看来只能在这野地里过夜了。
驾驶室里太憋屈,连腿都伸不直。
赵大勇索性从车斗里扯出雨布铺好,然后拉着刘美玉,给她托上了后面的车斗。
头顶是漫无边际的繁星,一颗颗亮得惊人。
四周是黑黢黢的山林,晚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两人并排躺在雨布上,中间刻意隔着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在这寂静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
忽然。
远处黑沉沉的山梁上,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刘美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本能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钻进那个滚烫结实的怀里。
“大勇哥……”
她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温香软玉,主动入怀。
这一整天在检查站积压下来的火气,在这一刻,被她这一钻,彻底点燃了引线,轰然爆发。
赵大勇一个翻身,高大的身躯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直接把人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他那双眼睛在星光下,红得吓人,急促的呼吸像是烧开了水的老旧风箱。
“美玉……”
他的手掌绕到后面,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闪,声音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狠劲儿。
“这可是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的鼻尖来回蹭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也没人知道咱们俩在这儿。”
他看着身下那双惊恐又湿润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压抑到极点的野性。
“我要是真在这儿点啥,你连跑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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