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年代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当时明月照今朝》!由作者“沧海音尘”倾情打造,以110876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林晚星林向阳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当时明月照今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月光下,林晚星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看着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
掌心传来硬物的触感。她低头,那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月光下泛着廉价而刺眼的光泽。
“爸爸……”她喃喃自语道,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砸在粗糙的土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回来了,亲眼看着他上了车,可她竟连让他系上安全带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同志?你……你还好吗?”一个略带迟疑的清朗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林晚星猛地回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确良衬衫、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关切和些许无措。是陈山河。她记得他,文化馆的事,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迅速站起身,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我没事。”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山河走近几步,借着月光打量她。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凌乱,眼眶通红,但那强装镇定的眼神里,有一种与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同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和林税务在说话?”他试探着问,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冒犯。
林晚星心脏一紧,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合理留在这里、并介入父亲生活的理由。
“我……”她垂下眼睫,快速编织着谎言,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脆弱,“我是来找亲戚的,从南边来的。可是地址写错了,找不着人,盘缠也用完了……刚才,刚才看到那位税务同志,觉得面善,就想问问路……”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一个外地来的、偷亲不遇的落难姑娘,足以激起这个时代人们朴素的同情心。
陈山河果然信了,眉头蹙起,同情之色更浓:“原来是这样。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同志在外面太不安全了。”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带你去镇上招待所安顿下来,明天再帮你打听亲戚的消息,怎么样?”
“谢谢……谢谢你,同志。”林晚星低声道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留下了。
去镇上招待所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陈山河,在文化馆工作。”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同志你怎么称呼?”
“林晚星。”她轻声回答。夜晚的星星,父亲取的名字。
“林晚星……”陈山河在唇间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同志,你刚才……为什么非要让林税务系上那个什么安全带?我看你,好像特别着急。”
来了。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来的路上,坐的长途车,”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路上看到一起车祸……就是因为没系安全带,旁边坐的人……就没救回来。我、我有点吓着了,看到有人坐车,就忍不住提醒……”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将自己真实的恐惧融入这个虚构的理由里,听起来格外可信。
陈山河恍然大悟,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和钦佩:“原来是这样。林同志,你心肠真好。不过……”他笑了笑,带着这个时代人特有的乐观,“咱们这儿路平,张师傅技术也好,一般出不了啥事。林税务他们肯定是去市里有要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
看,这就是时代的鸿沟。林晚星心里一片冰凉,她无法解释那场必然发生的、摧毁一切的“意外”。
到了招待所,陈山河帮她办好了简陋的入住手续。
“你今晚先好好休息。”他将房间钥匙递给她,笑容温和,“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问问,看能不能帮你找到亲戚的线索。”
“陈同志,太麻烦你了。”林晚星由衷地说。
“举手之劳。”陈山河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进狭小却净的房间,林晚星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疲惫和焦虑如同水般将她淹没。
父亲已经出发了。按照记忆,车祸发生在明天下午返程的途中。
她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她必须想办法追上他们,或者,在他们回来时,在必经之路上,用更坚决的方式拦住那辆车!
她摊开手掌,那颗水果糖安静地躺在掌心。
这一次,她绝不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她紧紧攥住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逆流而上的战争,已经打响,而她,没有退路。
———
陈山河离开招待所,走在回文化馆宿舍的路上,月光依旧清亮。走到岔路口时,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向阳。他正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林税务?”陈山河有些诧异,“您不是去市里了吗?”
林向阳转过身,脸上也有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是山河啊。车开出没多久,我发现把一份要紧的文件落在办公室了,这不,赶紧让张师傅调头回来取。他们还在前面路口等我呢。”
他解释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招待所的方向,状似随意地问:“刚才……看你跟一个面生的女同志在一起?就是之前在车边……挺着急的那位?”
陈山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林向阳会问起这个,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是,叫林晚星,从南边来投亲的,没找到人,盘缠也用完了,挺可怜的。我刚安排她在招待所住下。”
“林晚星……”林向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点自嘲的笑容,“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她刚才那着急的样子,我心里头……竟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感觉有些莫名,轻轻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递给陈山河。
“这糖你明天要是见到她,替我给她。就说是……嗯,就当是我谢谢她提醒我坐车注意安全,让她也别慌,事情总能解决。”他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朗,“行了,我得赶紧去拿文件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税务局的方向走去。
陈山河捏着那颗还带着林向阳体温的水果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里盘旋着林向阳刚才那句“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糖,透明的玻璃纸在月光下反着光。林税务……似乎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叫林晚星的姑娘,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关切。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从焦虑中醒来。
她几乎是冲出招待所的,她必须立刻开始行动。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陈山河,以及他递过来的那颗水果糖。
“林税务让我转交给你的。”陈山河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探究,“她昨晚回来取文件,特意问起你。”
回……回来?他昨晚不是应该……
陈山河没有察觉出异样,继续说:“他说……,看你有点亲切,让你别慌。”
林晚星接过那颗糖,指尖猛地一颤,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亲切……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掠过她心间,却有千钧重量。但此刻,她完全无法品味这其中蕴含的深意。一个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淹没了她——
他回来了!他昨晚出去了,但又平安回来了!
是不是……是不是她记错了?事故本不是昨天?还是说,她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真的已经扇动了命运的翅膀,让父亲躲过一劫?
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壁,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是压在心头二十多年的巨石被猛然移开的狂喜。
“他……他没事?”她声音颤抖地问,眼里迸发出陈山河从未见过的光彩。
陈山河被她剧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点了点头:“当然没事,今天一早又出发去市里了。”
确认了!他真的躲过去了!
希望的火焰在她心中“轰”地一下燃起,瞬间将她多来的阴霾和绝望烧得一二净。她甚至觉得,连1987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甜美起来。
然而,这虚假的希望,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三天后,她在服务点帮忙整理旧报纸时,手指猛地僵住。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报纸角落的期上——1987年8月24。
像一道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记起来了,无比清晰地记起来了!父亲的事故期,是9月3!
本不是上周!她本没有改变任何事!那次所谓的“平安归来”,仅仅是因为……他不是去完成那个命运的旅程!那场吞噬一切的悲剧,仍然在不远处冷静地、精准地等待着他们所有人。
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和自嘲。她像个可笑的小丑,为一场本不存在的胜利欢欣鼓舞。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命运是一条有着强大修正力的河流,她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溅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
这股认知带来的冰冷,比之前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悲伤绝望的时候,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收入来源,才能长久地留在这里,等待并实施她的计划。
陈山河看着眼前刚刚经历崩溃却又迅速强撑起坚强的姑娘,那双清澈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让他把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压回了心底。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务实:“你一个外乡人,没有单位或街道的介绍信,在这里寸步难行,连招待所都住不长久。”
“介绍信……”林晚星喃喃道,这是她完全陌生的词汇,属于这个时代的特有规则。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陈山河沉吟片刻,“文化馆最近在整理一批旧档案,正好需要人手,我可以帮你开一张临时的借用或学习介绍信,先把你的身份落下来。有了这个,你才能去找工作,安顿下来。”
“陈同志,谢谢你。”林晚星的感谢发自内心。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时空,陈山河的信任和帮助是她唯一的浮木。
凭借陈山河在文化馆开具的、措辞谨慎的介绍信,以及林晚星在面试时刻意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待业青年的条理与能力,她竟然在当天下午,就在镇税务局下属的一个街道服务点,找到了一份临时的文书整理工作。
当她站在那栋熟悉的、父亲每天进出的办公楼附属小院里时,感觉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下午四点多,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缓缓驶回了大院。
林晚星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服务点的门口,看着父亲林向阳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依旧是神采飞扬,和同事们笑着道别。
他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服务点,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林晚星。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随即,那惊讶化开,变成了一个更甚于昨的、温和而了然的笑意。他甚至还对着她,几不可见地、鼓励般地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看,我说吧,事情总能解决。”
然后,他便与同事说笑着,走进了主办公楼。
林晚星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她靠近了他。
可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她那洞悉一切的悲剧视角,与父亲全然不知、充满希望的现实视角,形成了多么残酷的对比。
他活着,他笑着,他正一步步走向他光明的未来。
而她,是唯一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悬崖的人。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必须想办法,在他再次坐上那辆车之前,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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