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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云安县的街巷里,巡逻的百姓和衙役举着火把,连成蜿蜒的长龙,火光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街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的寂静。

林砚提剑追出县衙时,城南方向的那道黑影已掠出半里地。那黑影身法轻灵飘忽,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便如柳絮般飘出数丈,踏在青瓦之上竟无半点碎裂之声,连瓦片上的露珠都未曾震落。

“好俊的轻功。”林砚低叹一声,脚下运力,“清风十三式”的心法流转周身,丹田内的内力如暖流般涌遍四肢百骸。他身形陡然拔起,如一只振翅的雄鹰,掠过层层屋檐,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夜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带着草木的凉意,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玄色身影——那身形的轮廓、腾挪的姿态,竟与慕容玄有几分相似,却又少了几分阴鸷狠戾,多了几分飘忽难测,像是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黑影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追兵,速度陡然加快,如一道闪电般掠过城墙。他脚尖在城墙垛口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翻出了县城,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狂奔而去。林砚紧追不舍,脚下的碎石被踏得飞溅,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道上的荆棘丛生,尖锐的刺划破了他的衣袍,划出几道细碎的口子,冰冷的夜风灌进衣缝,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黑风岭的雾气比白更浓,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湿冷的水汽沾在脸上,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腐味,吸进肺里,凉得刺骨。黑影窜入一片密林,身形在树影间穿梭,如同融入了夜色,若隐若现。林砚追至密林边缘,猛地收住脚步,长剑横在前,剑身寒光闪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树木太过密集,百年老松的枝虬结交错,如鬼爪般伸向天空,低矮的灌木丛疯长,将山道堵得严严实实。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投出一个个诡异的影子。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

“阁下既然敢在云安作乱,为何不敢现身一见?”林砚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内力的震荡,震得树叶沙沙作响,惊起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发出凄厉的啼鸣。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掌风突然从右侧袭来,掌风裹挟着枯黄的落叶,如刀片般割向空气,直他的面门。林砚瞳孔骤缩,侧身如蝶般飘开,堪堪躲过掌风。他手腕翻转,长剑顺势横扫,“铮”的一声脆响,剑刃与一枚淬了毒的飞镖相撞,火星四溅。飞镖被击飞出去,“噗嗤”一声钉入一棵老槐树的树,镖尖泛着幽蓝的光,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用毒?”林砚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右侧的一棵古树。那棵古树的树粗壮,枝叶繁茂,正好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树影晃动,枯叶簌簌掉落。那道玄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此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兽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冰冷如刀,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他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身柔软如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林县令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面具人的声音沙哑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刻意捏着嗓子,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你是谁?”林砚的剑尖直指对方的眉心,声音冰冷,“是慕容玄的手下,还是丞相府的鹰犬?”

面具人没有回答,手腕轻轻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林砚的小腹刺来。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专挑防守的破绽处下手。林砚脚步错动,身形如蝶般飘开,长剑反撩,剑风凌厉,直面具人的手腕。他的“清风十三式”本就以沉稳凌厉著称,招招直要害,如清风拂柳,却暗藏机。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在林间回荡。林砚的长剑寒光闪闪,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剑影如网;面具人的软剑却诡谲多变,时而如缠丝绕腕,紧紧缠住林砚的剑身,时而如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让人防不胜防。

雾气渐浓,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忽隐忽现。长剑与软剑碰撞的火星,在白雾中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的流萤。

三十回合过后,林砚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面具人的剑法路数,竟与他的“清风十三式”有几分相似,都是以巧劲取胜,以快制敌。但面具人的剑法,却比“清风十三式”更为阴柔狠辣,少了几分正气,多了几分戾气,像是……像是这套剑法的邪门变体。

“你的剑法,从何而来?”林砚沉声喝问,剑势陡然加快,一剑劈向面具人的面具。这一剑凝聚了他的十成功力,带着破风之声,势不可挡。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变招,仓促间偏头躲避。“铮”的一声,青铜面具被剑刃擦过,发出刺耳的声响,面具的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一角肌肤。林砚目光锐利,瞥见那肌肤上,竟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如同一弯新月,格外醒目。

这个疤痕……

林砚的心头猛地一跳,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突然浮现——多年前,他的恩师张大人曾在灯下,握着那本泛黄的《清风十三式》剑谱,对他说:“此剑法本是残缺之物,为师当年偶得剑谱,耗尽心血只修复了七成,还有三成的剑意,藏在一枚刻着莲花纹的玉佩之中。”恩师还说,那枚玉佩,多年前曾失窃过一次,虽然后来费尽周折找回,却总觉得玉佩上的纹路,似乎少了一丝灵气。

就在林砚失神的瞬间,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软剑猛地刺出,直他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近在咫尺。

林砚回过神来,猛地向后仰身,身体与地面几乎成了一道直线。软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痕,温热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脖颈滑落,带来一阵刺痛。

“分心,可是会丧命的。”面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嘲讽,像是在猫捉老鼠般玩弄着他。

林砚抬手擦去脖颈上的血迹,指尖沾染的温热让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如出鞘的利剑:“你的剑法,是‘清风十三式’的变体。你到底是谁?和我恩师的玉佩失窃案,有什么关系?”

面具人没有回答,手腕再次一抖,软剑如暴雨般刺来,剑影重重叠叠,将林砚的周身笼罩。林砚不再犹豫,将“清风十三式”的剑意发挥到极致,剑光如练,密不透风。他知道,唯有出对方的全力,才能找到破绽,才能挖出背后的秘密。

又是二十回合过去,面具人渐渐落了下风,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有些虚浮。他显然没料到林砚的剑法如此精湛,更没料到他能看穿自己的剑法路数。

“撤!”面具人低喝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弹,猛地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砚连忙屏住呼吸,挥剑驱散烟雾,剑身带起的劲风将烟雾吹开一道口子。待烟雾散尽,林间早已没了面具人的踪影,只有地上散落着一枚青铜面具碎片,以及……一枚刻着莲花纹的玉佩。

那玉佩是白玉质地,触手温润,上面的莲花纹路栩栩如生,与恩师口中描述的玉佩,一模一样!

林砚弯腰捡起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的莲花纹路,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玉佩,和之前周文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看来,这个面具人,不仅和慕容玄有关,更和丞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的剑法,竟与“清风十三式”同源,这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恩师当年的玉佩失窃案,难道和丞相府有关?

林砚握紧玉佩,掌心传来的冰凉让他的心头愈发沉重。他目光望向黑风岭深处,那里雾气缭绕,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等着他去解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王虎的呼喊声。很快,王虎带着几名衙役,举着火把追了过来。火把的光芒刺破雾气,照亮了林间的景象。

“大人!您没事吧?”王虎看到林砚脖颈上的血痕,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查看。

“我没事。”林砚摇了摇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让他跑了。”

王虎看着地上的打斗痕迹——断裂的树枝、散落的枯叶、还有那枚青铜面具碎片,沉声道:“此人的身法和剑法,都不像是寻常的江湖人。看这剑痕,招式狠辣,绝非善类。”

“的确不寻常。”林砚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万千星辰,“他的剑法,和我的‘清风十三式’,同出一脉。”

王虎闻言,满脸震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跟随林砚多年,自然知道“清风十三式”是林砚的独门剑法,恩师所传,从未外传。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回去吧。这场仗,我们还没打完。”

火把的光芒映着两人的身影,朝着山下走去。雾气中,黑风岭的轮廓愈发模糊,如同蛰伏的猛兽。而那枚刻着莲花纹的玉佩,在林砚的怀中,透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也正在朝着他,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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