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瞧瞧，我就说姐夫是顶好的人吧！”
程失乐呵呵地嘴，又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姐夫，你倒是同我说说，究竟怎么做到的？我实在好奇得紧。”
萧媛漪眉头微蹙，轻斥道：“夫君，这是在宫里，有些事不当问。”
“无妨的，岳母。”
贾瑄笑了笑，目光扫过二人，“迟早你们也会知晓。
且附耳过来。”
程失立刻把脑袋凑过去，满脸都是孩童般的好奇。
萧媛漪虽还端着些姿态，却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稍稍倾身向前，只是仍隔着些距离，恪守着男女之防。
贾瑄见他二人这般情态，不由莞尔。
“岳父岳母也知，小婿在贾府中的处境向来艰难，若不藏些底牌，恐怕活不到今。”
“嗯嗯嗯——”
程失连连点头。
“早年机缘巧合，得遇一位隐世高人收为 ** ，传授兵法韬略、君子六艺。
如今技艺已成，臻至大宗师之境。
师父云游前，更留给我三千精锐，皆是一流好手。
如今既有了官职，又有了自保之力，自然不必再遮掩什么了。”
“嗯嗯嗯……什么？！”
程失起初还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待反应过来，惊得几乎跳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萧媛漪亦是浑身一震，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萧媛漪才猛地回神，一把捂住程失的嘴：“夫君，慎声！”
程失也惊醒过来，做贼似的左右张望，见四周寂静无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姐夫……你这藏得可太深了！”
他压着嗓子叹道。
贾瑄见状不禁一笑：“岳父不必如此紧张。
朝中明眼人大约都能猜到几分，只是料不到那大宗师便是小婿罢了。
况且有我在侧，旁人听不去咱们的谈话，尽管放心言语便是。”
“说得是，说得是……”
程失喃喃道，脸上渐渐绽开笑容，“袅袅这丫头，真是有福了。”
“往后袅袅便托付给你，我们……放心了。”
萧媛漪声音轻缓，眼底终于流露出释然。
大宗师之境，当世不出十人，几近陆地之流。
纵然是皇权至尊，也难以强压一位大宗师低头。
毫不夸张地说，若贾府有一祸临当头，贾瑄只需一句话便能平息 ** ，就连皇帝也要敬他三分。
如今偌大的大周王朝，明面上仅存三位大宗师：一位是侍奉过开国太祖、已逾百岁高龄的老太监，如今仍随侍在太上皇身侧；一位是白鹿书院那位被尊为“文圣”
的夫子；还有一位，据传执掌监察司，替天子监察百官，行踪莫测。
而从此刻起，大周有了第四位大宗师。
正是程失他们的姐夫，袅袅的夫君。
程失与萧媛漪心中恍如浪翻涌。
原以为女儿是跳进了火坑，哪曾想，如今的贾府竟是世间最安稳的所在。
“三千一流高手组成的铁骑……”
程失喃喃低语，眼中光芒闪动，“荡平辽东三州恐怕也不在话下吧？”
“况且贾瑄今年方才十五……”
萧媛漪轻声接话，望向那少年将军的侧影，目 ** 杂里终于透出彻底的欣慰。
程失眼前已浮现出贾瑄身披蟒袍、立于朝堂的景象，到那时，自己岂不就是新王的岳丈？他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一旁的萧媛漪瞥见他这副神情，哪会不知他又在做梦，不由得别过脸去，暗暗叹了口气。
“岳父，小婿另有一事相求。”
贾瑄的声音忽然传来，将程失从遐想中拽回现实。
“啊？何事？贤婿但说无妨。”
“此番北征鞑靼，小婿想将袅袅一同带去。
若留她独自在家，难免孤清；再说，这次若再不带上她，只怕她与岳父岳母之间的心结会更深。”
“嗯……你说得在理。
好，便让袅袅随行吧。”
程失与萧媛漪几乎同时应允。
两人心底都对女儿怀着一份亏欠，也明白袅袅对他们的误会已深。
此次出征既有秦相坐镇大局，又有贾瑄这位大宗师同行，袅袅的安危不必忧虑，带着她反倒能稍补这些年的疏离与遗憾。
不多时，一行人出了宫门。
程失与萧媛漪乘车返回曲龄侯府，贾瑄则独自领着三十名大雪龙骑，往贾府方向而去。
马车上，程失笑着对妻子道：“夫人你看，这位贤婿可不像你说的那般不懂事，还知道帮着缓和我们与袅袅的关系呢。”
“程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眼光差了？”
“不敢不敢，夫人的眼光向来是顶好的……”
“哼——”
＊＊＊
荣国府后宅。
贾宝正缠在贾母身边，软磨硬泡地哀求着。
“老祖宗，您就让我搬去武德园住吧，宝玉实在不愿再留在大观园了。”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
自从那见过程四娘子——那张如秋水般温柔、又隐着几分灵动的脸——贾宝玉便寝食难安，整只想着她。
几乎天天都要寻由头进府，找机会与她说上几句话，甚至几次三番要将他那块通灵宝玉赠予她。
可程四娘子始终神色淡淡，连一个字也不曾回应他。
于是贾宝玉便生出个念头：
不如脆搬回荣国府，住进武德园去。
武德园本是荣国公生前居所，赖嬷嬷当年伺候荣国公，就住在园子旁的小院里。
如今袅袅暂居的，正是赖嬷嬷从前的住处。
贾宝玉心想，若是自己能住进武德园，岂不是每一出门就能见到程四娘子了？
＊＊＊
贾宝玉想得极美。
可贾母却不肯答应。
自然，贾母并非为了避嫌——她本是能让贾宝玉与林黛玉只隔一墙同住的人，对这孙儿向来溺爱至极。
“宝玉，武德园是祖训所定，唯有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后辈方能入住，”
贾母耐着性子劝道，“便是你父亲他们，如今也没资格搬进去。
你若住了，岂不是违了祖宗规矩？”
贾宝玉哪里听得进这些，满心满眼都是程四娘子那蹙眉垂目的模样。
一听见“建功立业”
四字，他更是急了起来。
“老祖宗您最知我的！那些追名逐利、钻进禄鬼堆里的勾当，我向来不屑去做！”
“我就要住武德园，不然……不然我就去杂院睡！”
杂院，便是贾瑄从前住过的偏僻小院。
贾母见他这般耍赖，终究还是心软了，叹道：“好好好，让你住，明就搬过去罢。
真是个缠人的小魔星。”
“嘿嘿。”
贾宝玉顿时眉开眼笑，又凑近道：“那……老祖宗能否让林妹妹她们也一道搬来？”
这人倒也稀奇，明明整颗心都系在程四娘子身上，却还不忘惦记他的姊妹们。
“不可。
只你一人住，晴雯、袭人她们也得安置在别处。”
贾母这回语气坚决。
若真让武德园里住进一群姑娘丫鬟，只怕地底下的荣国公都要气得掀棺而起了。
贾宝玉犹豫片刻，但一想到程四娘子的面容，又笑了起来：“那老祖宗……算是答应我了？”
“答应了，答应了。”
“好！”
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可那笑意还未及眼底，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高喝便自荣国府深处炸开——
“圣旨到——”
太监戴权手捧黄绢诏书，已由仆役引至荣禧堂内，垂目静候。
这一声犹如沸水滴入油锅，整个荣国府霎时人仰马翻。
贾母颤巍巍让人搀着，贾赦、贾政疾步向前，贾琏、宝玉紧随其后，王夫人、邢夫人并一众丫鬟婆子慌慌张张拢了衣裙。
连暂居府中的林黛玉、薛宝钗也得了消息，匆匆往那荣禧堂赶。
圣旨临门，是天大的事体，贾府上下无人敢怠慢半分。
不多时，荣禧堂内便黑压压跪了一片主子。
院门外更是挤满了伸颈探脑的仆役，个个屏息竖耳，生怕漏掉一字半句。
程四娘子便在其中——她同那些挤在角落里的粗使丫鬟、小厮们站在一处，踮着脚尖朝里望。
大观园里的姑娘们终吟风弄月，便是寻常丫鬟也能识文断字，她这半路来的，终究融不进那圈子；邢夫人、王夫人面上客气，眼底却透着疏离。
故而此刻，她只能立在这院墙之外，与底下人一般无二。
说来也怪，贾瑄离府的这几，她心头倒真生出些孤清的滋味。
“正主儿未归，那便等上一等。”
戴权不急不躁，拂尘轻搭臂弯，面上带着一团和气。
众人只得静候。
程四娘子目光掠过老太监微翘的嘴角，心下便明了几分。
夫君此去，想必是立了功的，否则这宫里来的贵人，神色不会这般松快。
念及贾瑄平安，她唇边不禁浮起一丝浅笑。
约莫半柱香后，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贾瑄得了信，当即带着两名铁甲护卫直赴荣禧堂。
那甲士周身煞气凛然，惊得沿途仆役纷纷避让，余下骑兵皆奉命守于府门之外，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阖府下人心惊胆战。
戴权见正主来了，不再耽搁，展卷朗声：
“圣旨到——”
“荣国公府贾瑄，剿临城匪患，斩首八千，生擒贼酋方雷、陈帆、刘冬瓜等……着封一等子爵，食邑百户，赏银万两，授正二品征辽大将军，许置私军百人。”
“瑄哥儿，接旨吧。”
老太监念罢，将黄绢轻轻一递，语气里透着一股熟稔的亲近。
“臣，领旨谢恩。”
贾瑄躬身接过，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室寂然。
贾政捻须颔首，眼中俱是慰藉；贾赦面皮绷紧，眼底阴翳一闪而过；贾母与王夫人怔怔立着，神色复杂，唇边却挤不出半分笑意。
戴权哪知这府内暗，只笑着对贾母与贾赦道：“老太君好福气，府上出了这般英才，荣国侯府的门楣，往后更要光亮了。”
说罢便领着随从径自离去。
许久，堂中众人方似大梦初醒。
一切恍如幻觉，却又真实得刺目——贾瑄一身玄甲未卸，战袍上深褐色的血渍已然涸，身后两名亲兵按刀而立，目光如铁，满身皆是沙场带回的森然之气。
“袅袅何在？”
贾瑄声音不高，却似金石坠地，惊醒了满堂恍惚。
“呀！袅袅……快寻程四娘子！”
贾母回过神来，忙四下张望；王熙凤也急急在人群中搜寻。
可荣禧堂内，哪见那道身影？
“夫君——”
一道清亮的呼唤自院门外响起。
程四娘子踮着脚，从一群丫鬟小厮间探出身子，朝贾瑄用力招了招手，脸上绽开明晃晃的笑。
屈指算来，他离去不过七。
“袅袅。”
贾瑄循声望去，见她竟被挤在仆役堆里，脸色骤然一沉。
贾瑄认得这些丫鬟小厮里有个叫小红的，平里连主子屋门都进不得，只能在庭院里做些洒扫修剪的杂活。
见他此刻竟也在人堆里探头探脑，贾瑄心头骤然一紧——自己不过离府这些时，袅袅竟已被轻慢到这般田地了么？
王熙凤见状忙上前笑道：“瑄兄弟可别多心，袅袅那孩子素不爱往荣禧堂走动，老太太三番五次去请都请不来呢。
今儿原是因她身上不大好，受了些寒湿，谁成想她竟自己撑着出来了。”
贾母也顺着话头道：“正是这话。
你这媳妇伶俐懂事，我很是喜欢，若非病了需静养，岂会容她在廊下吹风？”
说着便转向左右呵斥：“还不快让开！愣着做什么？赶紧扶少进来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