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鞋下床,径直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小时候玩捉迷藏,爸爸总是装作没找到我让我赢到最后。
可如今,他是真的再看不见我了。
一想到这里,心就揪紧地疼。
在沟子村被打到麻木,每次皮开肉绽都没有哭,回到家人身边,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在黑暗里待太久的人,果然不能去见阳光。
我明知自己会死,飞蛾扑火般想要再体验一回家的温暖。
不过老天也算待我不薄,能让我长眠在他们身边。
“爸妈,赶紧收拾准备出发了!”姐姐边洗漱边冲房间里喊,“秦家的司机快到了,待会到酒店还得梳头化妆换衣服的。”
爸爸说过,姓秦的看不起我们家的条件,不让姐姐在家里出门。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得坐车去酒店,准备婚礼午宴。
姐姐脸上洋溢着幸福,但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她瞥了眼杂物间,掏出钥匙“啪嗒”开锁。
“磨蹭什么呢?赶紧检查还有啥没带的。”
催促声让姐姐猛然惊醒,她松开门把转身离去。
爸爸擦着肩过来,犹豫片刻开了口。
“我和你妈要今晚半夜才回来,那啥…你饿了就在冰箱拿剩菜出来热热,微波炉会用吧?”
会用的,我点点头。
小学时妈妈就教过我。
可爸爸听不见我的答应声,以为我还在睡觉。
“懒鬼。”
他笑骂着,却听不出责备语气。
就像小时候我睡过头迟到,他边打电话给老师请假,边轻打我屁股那样。
原来,爸爸没有讨厌我,没有把我当成累赘。
他只是太紧张了,害怕我的经历会影响姐姐的幸福。
他还是爱我的吧?和小时候一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目送爸爸佝偻着背,将姐姐的行李搬进后备箱。
敲门声笃笃,妈妈的脚步声很轻。
小时候一听她来,我和姐姐就会把头蒙进被子里装睡。
“小漪,如果你想的话,今晚可以带虎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晚宴。”
她把两套礼服放在门口,直起腰时眉头一紧,然后深呼吸扶住墙。
“真是老了…”,妈妈感叹着摇头。
我想像小时候那样给她按按,手却穿透了她。
看着妈妈怪异的走姿,心脏疼得像被无数针同时扎过。
如果我没被拐走,爸妈不会老得那么快,姐姐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
都怪我。
我垂下头,心脏被愧疚感填满。
大门“砰”声关紧,汽笛声渐渐远去。
我没跟上去。
我不配见证姐姐的幸福。
只能躺在虎妞身边,一点点抱紧了自己。
再睁眼,虎妞已经不见了。
杂物间,我僵硬身体的衣襟全是泪痕。
心想不好!
飘出去一看,大门果然敞开着。
虎妞肯定是发现我怎么也叫不醒,觉得我像她那两个被打死的姐姐那样。
都怪我!
我被囚禁菜窖多年,从没睡过好觉。
即便是死了,灵魂在家人身边也感到莫名安全。
刚飘到大门口,想出去找孩子。
却被一股力量强行牵扯到半空,再睁眼竟停在了婚礼宴会厅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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