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单身的,吃饱全家不饿,怎么就不能帮衬帮衬?”
我轻轻把门关上。
单身的。
吃饱全家不饿。
这两个词,我听了无数遍。
好像我单身,我就活该。
好像我没结婚,我的钱就该是家里的。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是年二十九。
后天是除夕。
我要在除夕那天,把账算清楚。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转账。
我哥发来的:「妹妹,嫂子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二十万的事,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小宇真的很想上那个私立,里面的同学家长都是做生意的,对他以后有好处。」
「你是他姑姑,帮帮他呗。」
「你哥我先谢谢你了。」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我哥。
江建国。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宝贝。
我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所以全家都觉得,他是老天爷赏的。
我呢?
我出生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说:“又是个丫头片子。”
我爸那天喝了一夜的闷酒。
从那以后,家里的好东西永远先紧着我哥。
我穿我哥穿小的衣服。
我用我哥用剩的文具。
我吃我哥吃剩的饭菜。
后来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我哥考上了普通高中。
我妈说:“建国是男孩,以后要养家的,学习成绩不好不要紧,有晓棠帮衬呢。”
再后来,我高考考了六百二十分,能上985。
我哥考研考了两次,终于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我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晓棠你让让你哥。”
“你是女孩,读那么多书什么?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你哥不一样,他是男孩,得读书,得有出息。”
我让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压在箱底,去了南方的流水线厂。
那年我十八岁,站在车间里,夜颠倒。
我用那些加班费,供我哥读完了研究生。
三年。
一千多个夜。
我省吃俭用,每个月寄一千块回家。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哥带了嫂子回来。
嫂子第一次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建国,你这妹妹怎么穿得跟民工似的?”
我哥笑着说:“她在外头打工呢,你别嫌弃。”
嫌弃。
那是我第一次在我哥嘴里听到这个词。
后来,嫌弃越来越多。
嫌弃我带的礼物便宜。
嫌弃我穿的衣服土。
嫌弃我没有大学文凭。
嫌弃我三十岁了还嫁不出去。
但她从来不嫌弃我的钱。
我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八十七万。
十年。
明天,该算了。
03
腊月二十九一早,我下楼的时候,嫂子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是啊王姐,我小姑子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就是那个在外头打工的。”
“哎呀,别提了,每年回来就跟要饭似的,啥也不带,还得我们管吃管住。”
“我老公心软,说是亲妹妹,不好意思说她。”
我走到客厅,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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