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他们走出卧室，笑声渐远。
我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抚摸的姿势，掌心里空荡荡的。
站起来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三十六岁，身体已经开始提醒我，不再年轻了。
2
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角有细纹，头发随意扎着，碎发散在耳边。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袖口洗得发白。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们互相看了很久。
然后我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有几本旧相册。
我抽出最底下那本，翻开。
第一张照片，二十三岁的我，站在大学校门口，穿着学士服，笑出一口白牙。那时候眼睛里有光。
第二张，二十五岁，第一次出差去上海，在外滩拍的。风吹乱了头发，我却笑得很开心。
第三张，二十七岁，婚礼当天。穿着婚纱，手里捧着花，看着镜头，笑容标准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再往后，照片越来越少。
二十八岁，怀孕大着肚子二十九岁，抱着满月的乐乐三十岁，乐乐周岁生三十一岁，三十二岁，三十三岁……背景永远是家，姿势永远是抱着孩子或站在家人旁边。
最后一张照片停在半年前，我生那天。陈哲说要出去吃，却因为加班取消了。
最后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边吃边对着镜头笑，可眼角的疲惫滤镜都遮不住。
合上相册，我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沈薇的名字。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我往上翻，翻到五年前，她结婚时我去不了，给她转了888红包。她回：晚晚，你一定要幸福。
我盯着那句话，开始打字。
手指僵硬，打得很慢。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剩下一句：
“薇薇，如果我想重新开始，晚吗？”
发送。
几乎同时，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来了：
“林晚？你终于找我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我继续打字。这一次，我没有删改，没有犹豫，把这几年的生活，把今晚的晚饭，把那张清单和照片，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字一句地打出来。
打到最后，手指在发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沈薇的回复一条接一条：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经济情况怎么样？有私房钱吗？”
“想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林晚，你听我说，你得先为自己活！”
最后，她说：“这样，你先别急，也别打草惊蛇。他们不是要去七天吗？这七天，你好好想清楚，也做些准备。我帮你列个清单，你一步一步来。”
我收到清单，看完，回复：“薇薇，谢谢。”
“谢什么！大学时你帮我那么多，现在该我帮你了。”她回，“记住，林晚，你不欠任何人的。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你首先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放下手机，重新走到窗边。夜色依旧，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的灯光好像更亮了，每一盏都像在说：你看，这世界很大，不止有这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