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被推开,乐乐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妈妈,小姑在跟爸爸视频说泰国的事,我睡不着。”
“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我抱着他上床,翻开床头的童话书。书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被撕破过,又用透明胶粘好。
我读着那些熟悉的故事,声音平稳温柔。
乐乐忽然打断我:“妈妈,为什么小姑那么好看,会买漂亮衣服,你总是穿一样的?”
我顿了顿:“因为妈妈要照顾乐乐呀。”
“说,这是你应该做的啊,照顾我,照顾这个家……。”
他说句话时,没有感激,只有天真的困惑。
我没说话,继续读故事。
他迷迷糊糊时,又说了一句:“妈妈……我长大了要像爸爸和小姑那样,去很多地方玩。我不要像你一样,总是待在家里。”
我合上书,看着他熟睡的小脸。
这张脸一半像陈哲,一半像我。他是我们婚姻最具体的见证,也是最深的羁绊。
但现在我知道,有些羁绊,其实是绳索。
我轻轻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写下:
除夕,他们决定去泰国,我被留下。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像在刻下誓言。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钥匙只有一把,我穿进项链,戴在脖子上。金属贴在心口的位置,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3
第二天清晨五点,他们出发了。
陈哲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陈婷背着新买的相机包,婆婆牵着乐乐,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红光。
“记得每天给花花添粮加水。”陈哲在门口嘱咐。
“快递都放门口就行,别让快递员按门铃吵到邻居。”陈婷说。
婆婆最后看了我一眼:“厨房窗台那几盆蒜苗,记得浇水。”
我一一应下,像个最称职的后勤管理员。
乐乐回头挥了挥手:“妈妈拜拜!”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整个家忽然陷入沉寂。
我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鞋架——他们的拖鞋东倒西歪地扔在那里,我的拖鞋整齐地摆在最角落。
转身,我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半杯水、揉成团的零食包装袋、乐乐落下的一个玩具小车。沙发垫歪斜着,窗帘只拉了一半。
这个家从来不会真正整洁,因为我前脚收拾,他们后脚就能弄乱。
但今天,一切可以按照我的意愿停留了。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收拾。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阳光透过另一半没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我坐了整整十分钟,什么也没做。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乐乐三岁时的照片。
我换了壁纸。换成了一张深海的照片,蓝色的,静谧的让人看不到底的海。
打开浏览器,我在搜索框输入:“离婚协议书 模板”。
文档下载好了,我一点点填写。
财产分割、抚养权、抚养费……这些陌生的词汇,此刻敲击起来却异常熟练。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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