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病房里的灯光,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贷了款。
利息很高。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三千五。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剩不了多少。
但我还是咬着牙,把钱凑齐了。
我妈的命,是我自己救的。
不是村里人救的。
不是那些“乡里乡亲”救的。
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所以现在,我凭什么还要跟他们“乡里乡亲”?
我继续删。
删到第100个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接起来。
“明远,公示了没?”
“公示了。”
“过了?”
“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妈的哭声。
“好,好,太好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她为什么哭。
这三年,她比我还煎熬。
每次我考完,她都要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就天天盯着手机等公示。
等到公示出来,发现我没过,她比我还难受。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怕给我压力。
她只是每天给我做好饭,然后说:“明远,别灰心,明年再考。”
我知道她在外面受了多少气。
村里人见到她就问:“你儿子考上了没?”
“没呢,还在考。”
“都考几年了?”
“三年了。”
“啧啧,三年了还没考上?那不是白读了那些书?”
我妈只能笑着说:“是啊是啊,他笨。”
她不敢跟人吵,不敢反驳,不敢翻脸。
她只能受着。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多委屈。
所以今天我考上了,她比我还激动。
“妈,我等会给你打点钱过去。”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给你打。”
我妈又哭了。
“明远,你受苦了……”
“没事。”
我顿了顿。
“妈,以后村里人找你借钱,你一分都别借。”
“啊?”
“我说的。一分都别借。”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声音平静。
“他们不配。”
2.
我从小就知道,我们家在村里没地位。
我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不会说话,只会活。
我妈也是个老实人,谁找她帮忙她都去,从来不懂拒绝。
这样的两个人,在村里就是被欺负的命。
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家养了一头猪。
过年前宰了,本来是自家吃的。
结果消息传出去,村里人就来了。
这个说“老周,给我割两斤呗”。
那个说“嫂子,这肉真肥,给我来点呗”。
我爸我妈不好意思拒绝,割了一斤又一斤。
最后那头猪,我们自家才吃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全被“借”走了。
有人说要给钱,我妈说不用。
结果真就不用了。
一分钱没给过。
我问我妈:“为什么要给他们?”
我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计较什么。”
“可是那是我们的猪。”
“猪没了明年再养。人情不能丢。”
我当时不懂什么是人情。
我只知道,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吃肉,我们家吃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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