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道理在哪儿?我后来四处打听,人人都跟我打马虎眼。
贾科长,你今天务必给我透个底。”
一直闷头吃菜的许达茂,此时忽然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没等贾东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了进来:
“二大爷,这事啊,我还真知道里头的情由。”
酒桌上,许达茂慢悠悠地晃着杯子。”陪领导应酬时偶然听见几句闲话。”
他见刘海中急得身子都快探过桌子了,故意拖长了语调:“二大爷,您琢磨琢磨,想当个部,头一条得是什么?”
“我要晓得这个,还能落选?”
刘海中话冲口而出,才觉失言。
许达茂自己心里也没个准谱,这么问纯粹是吊人胃口。
他往前凑了凑:“那我再问您,您在厂里这些年,可曾见过哪位领导冲着工人甩脸子、动手打骂的?”
刘海中一愣。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见了他总是客客气气地点头,有时还拍拍肩膀问两句家里情况。
他搓着手连连摇头:“没影儿的事!领导们和善着呢。”
许达茂抿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光。”听说您车间里带着好几个徒弟,手艺是实打实地教。”
他话锋忽然一转,“可您教徒弟的时候,是个什么章程?”
他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分,声音压低了些,“再说院里,您对在外地支援建设的光奇还算照应,可对身边的光天、光福呢?您知不知道,这些事传到领导耳朵里,落了个什么说法?”
刘海中后背一紧,酒意都醒了大半。”什么说法?大茂,你可不能瞒着二大爷!”
许达茂却不言语了,手指在空酒杯沿上轻轻打转。
刘海中赶忙抄起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哗啦啦倒满杯子。”你给二爷透个实底,这份情,我记着呢。”
看他急成这样,许达茂才敛了神色。”二大爷,厂里领导觉着您脾气太暴,对徒弟、对孩子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他们担心啊,要是让您管一个组,对工友也是这副做派,那可要带坏风气,损了领导班子的名声。”
刘海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自小见的都是“严师出高徒”
、“棍棒底下出孝子”
那套,总觉得不打不成器。
哪能想到,自己卡在这道坎上,竟是这个缘由。
**一旁,贾东明默默听着,心里透亮。
许达茂这话,七分是真——刘海中那炮仗脾气确实上不得台面;剩下三分是虚——刘海中最要命的短处,其实是肚里没半点墨水。
见刘海中懊丧得直搓膝盖,贾东明接过话头:“二大爷,去年没选上不算什么。
老话说,栽过跟头才能学会看路。
您要是把性子磨平些,再认几个字、学点章程,往后机会还多。”
刘海中正懊恼着,听见这话猛地扭过头:“东明,你刚说……栽跟头能学什么?真管用?”
“哧——”
边上的娄晓娥一个没憋住,笑音漏了出来。
见三人都望过来,她忙掩着嘴:“二大爷,那叫‘吃一堑,长一智’。
意思是跌过跤,往后就知道哪儿有坑了。
您把不足的地方补上,心想事成也不难。”
刘海中听了非但没恼,反而举起酒杯,朝贾东明、许达茂和娄晓娥晃了晃:“东明、大茂、晓娥,这杯我敬你们!要是真有当上小组长那天,我摆席面,好好谢你们!”
贾东明面上笑着举杯,心里却淡淡的。
他早看透了,刘海中这人,眼里只有往上爬的梯子,用得上时热络,用完了便丢开手。
后为了位子,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此刻他只顺着话头:“二大爷,那就借这杯酒,祝您早得偿所愿!”
几杯酒下肚,刘海中脸上泛着红光,一巴掌拍在贾东明肩头:“东明啊,你放心,二大爷要是真上去了,绝对忘不了你!”
许达茂见贾东明仰头饮尽,连忙又斟满,笑呵呵地凑近:“东明哥,这杯敬您。
往后在厂里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言语!”
贾东明瞧着刘海中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有些滑稽,也更明白,这等好拿架子的人若真掌了点权,未必是福。
他没接刘海中的话,只端起酒杯转向许达茂:“大茂,来,咱俩走一个。”
许达茂赶忙迎上去,杯沿轻轻一碰,嘴里念叨起来:“东明哥,我喝酒向来守规矩,叫作‘一大三小,二五一十’,您可听过?”
贾东明对许达茂那套把戏再清楚不过——这人陪领导时总爱来这一手,结果往往是酒宴刚起兴,自己就先瘫在了桌上。
他故意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还有这种讲究?‘一大三小,二五一十’是怎么个说法?”
许达茂顿时眉飞色舞:“‘一大’自然是领导为大;领导若饮一杯,作陪的就得喝三杯,这便是‘三小’的规矩。”
贾东明听罢朗声笑道:“照你这算法,我若饮三杯,你岂不是要灌九杯下肚?你这身子骨扛得住么?”
“东明哥,是爷们就不能认怂!”
许达茂把脯拍得山响,“您真要喝三杯,我九杯立马见底,绝不带喘气的!”
贾东明见他这般架势,便含笑应道:“行,今儿就让你显显本事。”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从容续满两杯,三盏烈酒转眼入喉。
他搁下酒杯,好整以暇地望向身侧。
许达茂抓起酒瓶就往杯里倾注,仰头便灌。
一杯接一杯滚入喉中,面皮很快烧成绛红色。
贾东明见他当真连灌九杯,心下微诧:这酒量倒比从前长进不少。
正要开口夸赞,却见许达茂身子一软,“砰”
地栽倒在桌面上,转眼鼾声如雷。
娄晓娥见丈夫做东却先醉倒,面上有些难堪,歉然道:“东明哥,让您看笑话了。”
贾东明摆摆手:“大茂这是赤诚性子,不必介怀。”
刘海中在旁瞧着直咂嘴:“就这点斤两也敢立规矩?也不知厂里招待怎么都带上他。”
贾东明看了眼酣睡的许达茂,转头对娄晓娥道:“这么趴着不是办法,我帮你扶他进屋歇着吧。”
娄晓娥连声道谢。
二人搀着许达茂进了里屋安顿好,贾东明便与刘海中告辞离去。
晨光初透,七点整。
“叮!”
“每签到系统已激活,请问宿主是否签到?”
清亮的提示音如晨钟般在贾东明识海中响起,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贾东明闭目凝神,在心中默念:“签到。”
“叮!签到完成。
奖励:神级射击技艺、粉十袋、茶叶十罐、中华烟十条、茅台酒十瓶、现金十元。
物品已存入专属空间。
是否立即融合神级射击技艺?”
贾东明毫不犹豫:“融合。”
刹那间,浩瀚的感知与经验如水涌入意识。
不过片刻工夫,他的射击造诣已从寻常熟练跃升至心至弹随、百发百中的化境。
掌握新技后,贾东明起身整衣推门而出。
“大伯早!正要去唤您呢。”
刚迈过门槛,棒耿便从正屋跑了出来,仰脸笑道。
贾东明顺手抚了抚孩子的发顶,温声道:“棒耿早。
可洗漱过了?若还没,便同大伯一道去。”
“早都洗好啦!”
棒耿脆声应道,“我妈早饭都备妥了,让我来请您用饭呢。”
盥洗毕,贾东明步入堂屋。
坐在桌边的贾章氏一见他便念叨起来:“东明啊,我昨特地跑了趟王媒婆那儿,托她给你相看亲事。
估摸就这一两,该有回音了。”
贾东明在桌旁坐下,取了只白面馒头:“妈,我转业回来才几,您也忒心急了。”
“怎能不急?”
贾章氏蹙起眉头,“你都二十八了!东旭像你这年岁时,棒耿和小铛都会满院跑了。
妈现在就盼着你早些成家,给贾家开枝散叶。”
这年月,二十出头婚配才是常理。
如贾东明这般年近三十仍未娶亲的,着实少见。
贾东明不再多言,静静用起早饭。
餐毕,他先骑车送棒耿去了学堂,这才转道来到保卫科。
“科长早,这是您的餐票。”
贾东明刚进办公室,后勤股长张国平后脚就跟了进来,递上一张票据。
贾东明并未接手,只道:“国平,今我打算进山转转,看能否猎些野味。
这票稍后给我弟媳妇,让她午间来打菜。”
张国平微怔:“科长,您弟媳妇也在咱厂里?”
“舍弟名唤贾东旭,原是二车间钳工,去年因工伤故去了。”
贾东明解释道,“他媳妇叫秦怀茹,顶了他的职缺,如今也在二车间。”
秦怀茹生得一副好相貌,自打前年进了工厂,便成了不少男工友目光流连的所在。
保卫科的部张国平自然也晓得这位名声在外的“俏嫂子”
,只是他全然没有料到,她竟是贾东明亲弟弟的屋里人。
“竟是秦师傅!”
张国平这才恍然,“她是二车间易忠海老师傅的徒弟,这真是……没想到是科长您家里的人。”
贾东明对此并未多言,只继续交代道:“我今要往山里去。
若是运气好得了收获,便往科里挂电话。
届时你去运输队协调一辆车,按我说的地点把东西运回来。”
张国平连忙应下:“科长放心,中午运输队来领物资的时候,我就跟他们队长打好招呼,一定把车子预备妥当。”
交代完毕,贾东明去枪械库领了一支半自动并两盒,蹬上那辆旧自行车便往二车间去了。
车间主任刘建设正伏案核对工单,抬眼瞥见门口那道挺拔身影,赶忙撂下钢笔迎了出去,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贾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地方来?”
贾东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刘主任,劳烦叫一下秦怀茹,我找她说句话。”
刘建设闻言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低声将“贾东明”
这名字在唇齿间滚了两遍,忽然像是悟透了什么关窍,神色从惊讶转为恍然,小心翼翼探问:“贾科长,恕我冒昧——您和贾东旭同志莫非是……”
“是我亲弟弟。”
贾东明坦然道,“淮茹是我弟妹。”
刘建设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得了证实,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
他想起车间里那几个总爱寻由头往秦怀茹工位边凑的男工,特别是那个油嘴滑舌的郭大个子,后脊梁倏地窜上一阵凉意——得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不知轻重的,免得后惹出是非,反倒难收拾。
这些念头在心头一转,刘建设脸上笑容愈发殷切:“这可真是没想到!您稍候,我这就去喊她。”
车间里不少人都瞧见了这光景。
秦怀茹远远望见门口熟悉的身影,想起清早大伯交代的话,立即关了机床电源,快步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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