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环第三公立综合学院坐落在空间站“银环”的教育生态区内,远离港口和军事区域的喧嚣。学院建筑群色调明快,线条流畅,巨大的透明穹顶下是错落有致的教学楼、实验楼、运动场和绿地,模拟自然光照系统营造出舒适宜人的昼夜交替。
入学第一天,殷璇在凯斯士官的陪同下,穿着一丝不苟的新制服,踏入了学院主楼。凯斯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行动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护卫意味,加上殷璇前那个不起眼却含义明确的银色纹章,让他们一路吸引了不多但足够分量的注目礼。不过,大多数目光在她那张带着些许紧张却难掩清秀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后,便礼貌地移开了。能在“银环”就读的学生,尤其是基础学部高年级的,多少都有些见识,知道有些低调的纹章背后代表着什么。
班主任索菲亚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练温和的Beta女性,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在办公室接待了殷璇和凯斯。艾琳医官事先的沟通显然很有效,索菲亚对殷璇的“无腺体”情况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在班级内做适当但不刻意的说明,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对殷璇的态度专业而友善,在快速浏览了凯斯提供的、由李博士和艾琳共同拟定的殷璇学习能力评估后,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欣赏。
“你的基础学科潜力很不错,殷璇同学。虽然有些知识体系需要衔接,但相信你能很快跟上。”索菲亚微笑道,“B班的学习氛围很好,同学大多专注学业。希望你在这里度过充实的一年,为统一考核做好充分准备。”
B班的教室宽敞明亮,当索菲亚带着殷璇走进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新同学。
“各位,这是殷璇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B班,一起为接下来的考核努力。”索菲亚简单介绍,特意补充了一句,“殷璇同学有些特殊的生理情况,对信息素无感应,大家常相处注意分寸,保持尊重即可。”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表示明白的动。学生们看向殷璇的目光好奇居多,有探究,有打量,但并没有殷璇预想中的排斥或异样。ABO社会虽然性别差异显著,但“无腺体”或信息素感应障碍作为一种已知的罕见生理现象,并非不可理解,尤其是在纪律严明的学院环境里,好奇心很快会被学业压力冲淡。
殷璇被安排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同桌是一个栗色短发、脸上带着小雀斑、看起来活泼开朗的Beta女生,叫米拉。米拉对新同桌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趁着课间主动打招呼,叽叽喳喳地介绍起班级情况、各科老师的特点、食堂哪道菜最好吃,末了还好奇地小声问:“你真的完全闻不到信息素吗?那是不是就像……永远戴着顶级屏蔽器一样?”
她的问题直白但不含恶意,殷璇点点头,用艾琳教的说法回答:“嗯,先天性的。所以有时候可能不太能理解大家的一些……反应,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请直接告诉我。”
米拉眼睛睁得圆圆的,拍了拍口:“放心吧!我们班的人都挺好的,尤其是Beta和那些还没完全分化或者信息素很淡的家伙。哦,我们班也有几个Alpha啦,不过都还算讲道理,而且索菲亚老师管得很严。”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那个纹章……是洛兰家的?好厉害!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殷璇对米拉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她笑了笑:“谢谢。”
第一天的课程对殷璇来说强度不小。伽玛帝国的最后一年基础教育,知识密度很高,尤其是物理和工程基础,涉及不少星际时代特有的概念(如亚空间力学基础、常见星舰材料特性、基础能量回路原理)。殷璇全神贯注地听着,飞快地记着笔记,遇到衔接不上的地方就标记出来,准备课后询问凯斯或李博士。她的专注和快速理解能力,很快引起了授课老师的注意。一位教授基础物理的、严肃的Beta男教师甚至在讲解一个关于复合装甲应力分布的难题时,特意点了看似走神(实则是在心中用自己方式“建模”感知)的殷璇来回答。殷璇愣了一下,据刚才的讲解和自己“感知”类似结构时的经验,组织语言给出了一个角度独特的分析,虽然用语不算完全专业,但思路清晰,直指关键。物理老师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并对全班说:“思考问题,有时需要跳出固有框架。殷璇同学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视角。”
下课后,殷璇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看她的目光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多了几分对“优等生”的认可(哪怕她身份特殊)。米拉更是对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啊!老古板的课都能让他点头!”
午餐在学院宽敞明亮的食堂。米拉拉着殷璇和另外几个Beta女生坐在一起,热情地帮她介绍各种餐食(大部分是合成营养餐,但口味模拟得很真)。同学们对殷璇的态度都很自然,聊天话题围绕着课业、即将到来的模拟测试、以及各自对统一考核的憧憬或担忧。没有人特意提起她的腺体问题或纹章,仿佛那只是她个人背景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这种“被正常对待”的感觉,让殷璇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下午有一节基础的格斗与体能课,在专门的训练馆进行。这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旨在为可能的军校生涯打下最低限度的身体基础。授课教官是一位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男性Beta退役军官。
训练开始前,教官特意将殷璇叫到一边,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殷璇同学,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课程要求是统一的,但你可以据自身身体状况调整强度和完成度,重点是掌握基础技巧和培养意识,明白吗?”
“明白,教官。”殷璇应道。她看了看训练馆里正在热身的学生们,Alpha们普遍身高体壮,气场更强;Beta们体型各异,但大多结实精;少数几个Omega则显得纤细些,但动作也很灵巧。她这个没有腺体、体能最多算是地球高中女生平均水平的“异类”,在这里确实是个挑战。
基础训练如跑步、柔韧、力量练习,殷璇咬牙跟上,虽然成绩垫底,但态度认真,毫不偷懒。到了分组进行基础对抗技巧练习时,教官安排她和米拉一组。米拉虽然活泼,但体能不错,而且很会照顾人,在对练中主动放慢节奏,仔细讲解动作要领。
“注意力集中,感受对手的力量方向和重心变化,”米拉一边示范简单的擒拿反制,一边说,“有时候不需要硬碰硬,找到那个巧劲……”
殷璇听着,忽然心中一动。当米拉再次模拟一个正面扑抱时,殷璇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后退,而是凝神“感知”——不是感知物体的“应力眼”,而是感知米拉动作的轨迹、力量的流动、以及她自身身体各关节和肌肉的受力状态。一瞬间,她“看到”了米拉扑抱时前冲势能的一个微小迟滞点,以及她自己如果侧身半步、同时用前臂格挡在某个特定角度,就能最省力地化解这股冲力,甚至让米拉重心微微一偏。
她下意识地照做了。
米拉只觉得自己的扑抱仿佛撞在了一个滑不留手的弧面上,力量被引偏了少许,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璇璇,你刚才那下……好巧妙!你怎么想到的?”
殷璇自己也有些愣,她只是顺着“感知”到的“最优解”做了而已。“就……感觉那样可能省力一点。”
旁边的教官注意到了这一幕,走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殷璇:“刚才的卸力动作,有点意思。不是标准套路,但效率很高。再来一次,慢动作,我看看。”
殷璇和米拉又演示了一遍。教官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力量和角度的直觉不错。殷璇,你身体基础需要加强,但这种对‘力’的敏感度,是很宝贵的素质。在格斗中,有时比纯粹的力量更重要。继续保持,注意把这种感觉和标准动作结合起来。”
教官的肯定,让殷璇在疲惫中感到一丝鼓舞。她的“天赋”,似乎真的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
放学时,凯斯已经等在了学院门口。看到殷璇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地走出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过她的书包(里面装满了新发的教材和数据板)。
“第一天感觉如何?”回去的捷运管道上,凯斯难得主动开口询问。
“很好。”殷璇如实回答,“老师很专业,同学也很友善。就是……课程有点难,体能课更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常。适应需要时间。”凯斯言简意赅,“有任何问题,随时。”
回到公寓,殷璇先跟李博士进行了今天的特别辅导。李博士听说她在格斗课上对“力”的感知应用,大为高兴,立刻调整了今晚的练习内容,从静态结构转向了简单的动态力学模型,让她尝试感知小球在复杂轨道中滚动时的能量变化和可能的卡顿点。殷璇学得津津有味。
睡前,她收到了西里斯发来的讯息,只有两个字:“顺利?”
殷璇回了一个字:“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谢谢您。”
那边没有再回复。但殷璇知道,他看到了。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回顾这漫长而充实的一天。没有歧视,没有排挤,有的是善意的接纳、专业的教导、和基于她个人表现而获得的认可。她的“无腺体”没有成为阻碍,洛兰家族的纹章带来了便利但没有带来不必要的扰,她的“天赋”则在学习和体训中悄然展露头角,得到了正向的引导。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包容一些。当然,她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西里斯周密的安排和她所处的这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但至少,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
星海校园生活的第一天,平稳落地。殷璇带着一丝倦意和满心的期待,沉入了梦乡。明天,还有更多的知识、挑战和可能的新朋友在等着她。而她那独特的路,正沿着这条看似普通的学院轨迹,稳步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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