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账房提供的墨锭和柔软桦树皮,夏小茉这个“书记官”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她记录的内容也不再局限于苏轼的口述。
她开始记录队伍里的人员构成,谁擅长什么,谁家有什么困难;记录沿途看到的植物、地貌;
甚至用她那抽象派的画功,记录下俚人独特的服饰和炊具。
她还创造性地开始“记账”——不是金银,而是“人情账”。
谁帮过他们,谁接受过他们的帮助,她都悄悄记上一笔。
这天,她正对着几块树皮发愁,试图计算按照现在的口粮消耗,还能支撑几天。
钱账房不知何时又踱步过来,默默看了一会儿她那些歪歪扭扭的“算式”和奇怪的符号。
“夏姑娘,”他忍不住开口,“此处,应是三石七斗半,你算成了四石。
还有这里,若按每人每减一两分发,可多支撑五。”
夏小茉抬头,有些不好意思:“钱先生您看出来了?我这点算学本事,实在拿不出手。”
钱账房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遇到专业问题的专注:“非是姑娘之过,此筹算之法本就繁难。”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若姑娘不弃,钱某或可代为打理这些琐碎账目。”
夏小茉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专业人才主动投诚啊!未来的CFO——首席财务官送上门了!
“不弃不弃!求之不得!”
她连忙将手里记录着物资情况的树皮推过去,“有劳钱先生了!以后这管账、统筹规划的重任,可就交给您了!”
钱账房被她这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委以重任的态度弄得一怔,随即郑重地点点头。
接过树皮和炭笔,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开始一丝不苟地重新计算、规划起来。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空中虚点,口中念念有词,用的似乎是某种更高效的速算法。
不一会儿,一份清晰明了、数据准确的“流放队伍物资规划表”就出现在了树皮上。
不仅算清了存粮,还据路程和人员状况,提出了具体的分配建议,甚至预估了可能的风险和应对储备。
夏小茉看得目瞪口呆。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苏轼不知何时也醒着,靠在板车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对着夏小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如虎添翼。”
夏小茉用力点头。
有了赵木匠解决“硬件”问题,现在又有了钱账房这个“软件”大师。
她感觉未来“东坡酒吧”的创业团队,骨架正在逐渐成型。
然而,钱账房的加入,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他太专业,也太认真了。
几天后,他竟然拿着一份详细的、刻在好几块大树皮上的“岭南安家可行性分析报告”,来找夏小茉和苏轼商议。
报告中不仅预估了初期开荒、建房、制作工具的成本,还分析了岭南可能的气候风险、潜在的物产资源,甚至……
初步设想了那个“酒吧”可能的盈利模式和运营成本!
苏轼拿着那沉甸甸的“树皮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分缕析的推论,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愕然,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敬佩。
“元度,你这……未免也太过未雨绸缪了……”苏轼抚额感叹。
钱账房却一脸严肃:“苏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岭南非是桃源,若无周全计划,恐难立足。”
夏小茉却如获至宝,捧着那份超前了上千年的“商业计划书”,眼睛放光:
“要的就是这个!钱先生,您真是我的及时雨!”
她兴奋地指着报告中的一项:“你看,这里还可以加上风险评估,比如官方可能的涉,本地势力的排外……”
钱账房闻言,深以为然,立刻拿出炭笔,开始补充。
苏轼看着凑在一起,热烈讨论着“风险评估”、“SWOT分析”的一老一少,感觉自己这个正主儿好像有点不上话。
夏小茉不小心蹦出的现代词,她的东坡大哥自然是听不懂的。
他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流放,或许……真的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奇妙旅程。
只是,带着这么一份详尽的“造反……啊不,是创业计划书”去岭南,真的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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