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三天时间，在焊枪的火花和机油的污渍中流过。
七号维修仓里，影袭机甲已经焕然一新——或者说，至少恢复了基本功能。林威用俄罗斯军团的零件替换了损坏的传动系统，重新焊接了断裂的装甲板，校准了失衡的能量管线。机甲的外观比之前更加粗犷，混搭了樱花会的流线型设计和俄罗斯的重型风格，看起来有些怪异，但至少能动了。
最核心的修复是对白泽的维护。瓦西里博士的扫描确认了白泽的高级AI架构，但也发现了核心代码中的异常加密区域——那就是陈长安提到的、来自深渊主宰的知识碎片。博士尝试解密，但触发了白泽的防御协议，差点烧毁扫描设备。
“这个AI的保护机制比我们的系统还先进。”博士擦着额头的汗对伊万诺夫将军汇报，“我建议不要强行破解，它的自毁程序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将军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白泽的检测转为非侵入式的能量分析，结果显示它的能量特征确实与龙渊设施残留的读数高度吻合。
第三天的傍晚，林威完成了最后一项调试。他爬出驾驶舱，用沾满油污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基本功能恢复，动力输出达到75%，武器系统可用，但隐形和空间跳跃能力无法修复。”他向站在仓门口的卡佳汇报，“可以进行演示了。”
卡佳点点头，用通讯器联系指挥中心。
半小时后，维修仓的卷帘门完全打开，外面是堡垒的测试场——一个用旧时代机场跑道改造的宽阔空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伊万诺夫将军、瓦西里博士，还有十几名军官和高级修理师。
影袭机甲走出维修仓，在空地上站定。林威通过外放扬声器说：“将军，您想测试什么？”
“机动性，火力，还有你说的‘战术辅助系统’。”将军说，“卡佳会驾驶一台熊罴机甲与你模拟对战。展示你的技术。”
测试场另一侧，一台熊罴机甲启动了。那是卡佳的专属机甲，涂装是深灰色，左肩装甲上画着一个白色的狼头标志。机甲的武器已经更换为训练用的低功率模拟武器，但动作依然充满了实战的压迫感。
“规则：不准使用致命武器，不准攻击驾驶舱。”卡佳的声音从熊罴中传出，“除此之外，没有限制。准备好了就开始。”
林威深吸一口气，握紧纵杆。
“白泽，同步率多少？”
“97%。神经系统连接稳定，战术数据库已载入俄罗斯机甲型号数据。”白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建议采用高速游击战术。熊罴机甲防御厚重但机动性不足，可以针对其关节和传感器进行打击。”
“明白。”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战斗开始。
卡佳的熊罴率先发动攻击。它没有使用肩炮，而是直接冲过来，巨大的机械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影袭机甲的头部。这一击简单、直接、暴力，典型的俄罗斯风格。
林威没有硬接。影袭机甲在最后一刻侧身滑步，让拳头擦着装甲掠过，同时左腕的脉冲枪抬起，连续三发点射击中熊罴的右膝关节。
模拟命中。熊罴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在真实战斗中，这一击足以让关节传动系统暂时过载。
卡佳的反应极快。她没有后退，反而顺势转身，用左臂的盾牌狠狠撞向影袭机甲。这一撞势大力沉，如果被击中，轻型机甲很可能会被撞翻。
但林威已经预判到了。影袭机甲在撞来的盾牌上轻轻一蹬，借力向后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短暂的后空翻，落在十米外。
“漂亮！”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喝彩。
卡佳没有停顿。熊罴机甲肩部的霰弹炮开始充能——虽然是模拟弹，但命中判定依然有效。她显然要测试林威在火力压制下的应对能力。
“白泽，计算弹道和规避路线。”
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闪过。白泽在瞬间分析了霰弹炮的覆盖范围、射击角度、以及周围的地形可利用点。
影袭机甲开始高速移动。它没有直线逃跑，而是以之字形路线近熊罴，每一步都刚好卡在霰弹覆盖的边缘。当卡佳开炮时，弹幕擦着机甲的后背飞过，最近的一发只差二十厘米。
距离拉近到五米。
影袭机甲突然下蹲，从熊罴的胯下钻过，同时用脉冲枪射击了机甲背部的散热口——那是重型机甲的共同弱点。
模拟命中。熊罴的系统判定背部装甲被击穿。
但卡佳也抓住了机会。在影袭机甲从下方钻出的瞬间，熊罴的左脚抬起，狠狠踩下——
如果踩中，战斗就结束了。
林威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影袭机甲以单臂撑地，身体旋转，双腿踹在熊罴的小腿上，借力滑了出去。虽然狼狈，但躲过了致命一击。
两台机甲再次拉开距离。
“停。”伊万诺夫将军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机甲停下动作。
“足够了。”将军走向测试场中央，“林威，你的机甲性能确实超越了我们的同级机型，尤其是在机动性和反应速度上。而你的驾驶技术……很不寻常。你受过专业训练吗？”
林威爬出驾驶舱，跳下机甲。
“没有。”他说，“但在废墟里，如果你反应不够快，早就死了。”
卡佳也从熊罴中出来。她走到林威面前，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伸出手：“打得不错。”
林威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卡佳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握力大得惊人。
“你的熊罴改装过，”林威说，“关节传动比标准型号快15%，但散热系统没有相应升级，所以背部会成为过热弱点。我建议在散热口加装可开合的防护板，平时关闭防止被攻击，过热时自动开启。”
卡佳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我是修理师。”林威松开手，“而且白泽在战斗中实时分析了你的机甲数据。”
瓦西里博士兴奋地走过来：“那个战术辅助系统，它真的能在战斗中实时分析敌机数据并给出建议？”
“是的。”林威说，“白泽的数据库里包含了目前已知的大部分机甲型号的详细参数。在战斗中，它会通过传感器收集敌机的实时数据，比对数据库，找出弱点和应对策略。刚才和卡佳的战斗，有37%的决策是白泽建议的。”
博士的眼睛亮了：“这技术……如果应用到我们的机甲部队……”
“可以大幅提升作战效率。”伊万诺夫将军接过话头，“林威，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们可以谈了。”
他做了个手势，军官和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最后只剩下将军、博士、卡佳和林威四人。
“去我办公室谈。”将军说。
他们再次来到七楼的指挥中心办公室。这次气氛明显不同了——将军让人送来了热茶，甚至还有一小碟粗糙的饼，这在物资匮乏的西伯利亚是难得的款待。
“首先，关于时空锚点技术。”将军开门见山，“你愿意分享多少？”
“基础理论和安全使用指南可以全部分享。”林威说，“但核心制造工艺和能量矩阵设计，我需要保留。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这项技术太危险，我不希望它被滥用。”
“合理。”将军点头，“那关于怪兽的研究资料呢？”
“全部可以分享。”林威说，“包括怪兽的行为模式、弱点分析、种群分类、甚至可能的沟通方式。这些知识应该属于全人类。”
瓦西里博士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沟通方式？你是说……怪兽可以沟通？”
“高级怪兽，尤其是A级以上的，表现出了一定的智能和社会性。”林威调出白泽数据库中的资料，“我们在龙渊的记录中看到，旧时代的研究员曾尝试与一只被捕获的B级雷翼狮进行简单的意识交流。虽然失败了，但检测到了有规律的精神波动。这意味着，它们不是纯粹的野兽。”
他顿了顿：“而且，据陈长安的推测，SSS级怪兽很可能拥有完整的文明和语言，只是与人类完全不同。”
房间里的三人都沉默了。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
“如果我们能沟通……”卡佳喃喃道，“也许就不需要战争了。”
“也可能让战争更加残酷。”将军冷冷地说，“知道你的敌人有智慧，和知道你的敌人只是野兽，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但无论如何，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他看向林威：“你要什么作为交换？”
“三样东西。”林威竖起三手指，“第一，修理和升级机甲所需的全部材料和设备。第二，一个安全的据点，让我可以继续研究时空锚点技术，并尝试寻找关闭怪兽通道的方法。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当其他势力——华夏堡垒、欧洲同盟、甚至樱花会的温和派——寻求时，你们要开放对话的渠道。人类必须团结，而俄罗斯军团作为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军事力量之一，有责任推动这件事。”
伊万诺夫将军盯着林威看了很久。
“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年轻人。”他最终说，“但理想主义在西伯利亚活不下去。这里只有钢铁、鲜血和生存。”
“正因为要生存，才需要理想。”林威毫不退缩地回视，“将军，您也看到了，单靠一座堡垒，一个军团，是守不住人类的未来的。观测者苏醒了，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最终只会被各个击破。”
将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像在看着某种命运的倒影。
“三天前，我们收到了华夏堡垒的通讯。”他突然说，“他们派出了一个外交使团，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预计五天后抵达。使团的负责人叫赵刚，军衔少校。他声称……认识你。”
林威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刚。他还活着，而且已经回到了华夏堡垒，甚至成为了外交使团的负责人。
“他提到我了？”林威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他说，有一个叫林威的年轻修理师，携带着关于时空锚点的重要情报，可能在俄罗斯境内。他希望如果我们找到你，能保证你的安全，并愿意用技术和资源作为交换。”将军盯着林威，“所以你看，你的‘团结人类’的想法，已经有人在实践了。虽然他的动机可能不完全是高尚的。”
“赵刚少校……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林威说，“在沪城废墟，他曾经有机会强行夺走黑匣子，但他选择了交易。后来在龙渊附近，他提醒我们樱花会的埋伏，还试图掩护我们撤离。”
“但他最终没能救你。”卡佳说，“你差点死在观测者手里。”
“那时候没人能救我。”林威摇头，“而且，他活下来了，还回到了堡垒，组织了使团。这说明他有能力，有影响力。这样的人，我们应该争取为盟友。”
将军思考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使团五天后到。”他最终说，“在这期间，你可以继续修理和研究。我们会提供你需要的物资。五天后，我们和华夏使团会谈。届时，你要出席，作为……技术顾问。”
他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
“卡佳，带林威去准备好的住处。给他和……”他看了一眼银狐，“给他的同伴安排相邻的房间。派人保护，但也监视。在完全信任之前，这是必要的措施。”
“明白。”卡佳敬礼。
林威和银狐跟着卡佳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银狐低声说：“赵刚要来。这是个机会，但也是风险。如果华夏堡垒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掌握了完整的技术……”
“他们不会强夺。”林威说，“至少赵刚不会。而且，有俄罗斯军团在中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太相信人性了。”
“我相信利害关系。”林威说，“现在的情况下，对所有人都有利。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卡佳带他们来到了生活区。这里比维修区整洁一些，但依然粗犷。房间很小，只有基本的床铺、桌椅和储物柜。墙壁是的混凝土，天花板上有管道穿过。
林威和银狐的房间相邻。卡佳给了他们门卡，然后说：“餐厅在走廊尽头，每天早六点、午十二点、晚六点开放。浴室在楼下，男女分开，热水供应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离开生活区。明白吗？”
“明白。”林威点头。
卡佳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威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很简陋，但至少净。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从这里能看到堡垒的一部分围墙，和围墙外无尽的风雪荒原。
“白泽，”他轻声说，“你觉得我们做对了吗？”
“据可能性图谱，与俄罗斯军团建立，并在华夏使团到来前巩固这种，是未来一百条主要时间线中，有六十三条走向较好结局的关键节点。”白泽回答，“所以，从概率上讲，你做对了。”
“那剩下的三十七条呢？”
“那些时间线中，破裂，人类内斗加剧，最终在怪兽和深渊主宰的威胁下灭亡。”
林威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我们成为那六十三条之一。”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三天的连续工作让他疲惫不堪，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
因为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陈长安给他的那些信息：时空锚点的设计图，怪兽的研究资料，可能性图谱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以及，一个被加密隐藏的、陈长安没有明确提及的信息。
那是关于“深渊主宰”的真正本质。
林威在接收光团时，隐约感知到了那部分信息的存在，但它被层层加密，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解锁。陈长安在意识消散前，留下了一句话：
“当你准备好面对最黑暗的真相时，你会知道如何打开它。”
最黑暗的真相。
林威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窗外，西伯利亚的夜晚彻底降临了。风雪呼啸，仿佛无数亡灵在荒原上哭嚎。
而在堡垒的围墙之外，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怪兽，不是机甲。
是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破旧防寒服的人影，正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他的脸被围巾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睛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简陋的通讯器。通讯器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坐标。
那个坐标，正是俄罗斯钢铁军团堡垒的位置。
人影按下通讯键，用嘶哑的声音说：
“目标确认。林威在堡垒内。观测者的信号已经追踪到这里。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回应：“继续监视。‘清扫者’小队已经在路上。在华夏使团抵达前，解决目标，回收所有技术。”
“明白。”
人影关闭通讯，继续隐藏在风雪中。
他的眼睛，依然闪烁着那种不正常的红光。
像某种被植入的控制信号。
像某种……非人类的东西。
堡垒内，林威突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白泽，扫描周围区域，特别关注能量异常。”
“正在扫描……堡垒内部无异常。外部环境因风雪扰，扫描范围受限。但检测到微弱的……空间波动？不，可能只是气象扰。”
林威坐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只有无尽的风雪和黑暗。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而五天后的会谈，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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