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西伯利亚的夜晚长得没有尽头。
堡垒外的风雪像一头活着的巨兽，永不停歇地撞击着钢铁围墙。哨塔上的探照灯光柱在雪幕中来回扫射，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这种低温能让的皮肤在五分钟内冻伤，二十分钟内坏死。
但就在这片连怪兽都少见的极端环境中，一个身影正潜伏在距离堡垒一公里外的雪沟里。
他已经在雪中埋了六个小时，体温全靠贴身的热能维持装置和过人的意志力保持。防寒服的伪装涂层让他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连呼吸都通过面罩的过滤系统化为无声的白雾。只有那双眼睛——透过瞄准镜观察堡垒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非人的红光。
代号“渡鸦”，隶属北美自由联邦“暗影协议”下属的清扫者小队。四十七岁，前联邦特种部队狙击手，三年前在一次任务中“阵亡”，随后被招募进这个不存在于任何档案的秘密部队。
他的任务很简单：监视俄罗斯堡垒，确认目标林威的位置和状态，为清扫者小队的突袭提供实时情报。
但此刻，渡鸦的眉头皱了起来。
瞄准镜的视野里，堡垒大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支车队驶出——三台机甲，五辆全地形装甲车，车身上涂着华夏堡垒的标志。
“华夏使团提前抵达。”渡鸦对着喉麦低声报告，声音因为低温而嘶哑，“比预计时间早了两天。车队正在进入堡垒，我看到……赵刚少校，确认目标人物。”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扰的嘶嘶声，然后是回应：“收到。清扫者小队已经抵达预定位置，距离你三公里。计划变更：在华夏使团离开前，暂缓行动。重复，暂缓行动。”
“明白。”渡鸦说，但他的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扫过车队，扫过那些华夏士兵年轻或苍老的脸，最后停留在堡垒大门关闭前的一瞬——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堡垒内部的瞭望台上，正注视着车队。
是林威。
年轻，瘦削，但站姿挺拔，眼神里有废墟生存者特有的警觉和坚韧。渡鸦见过他的照片，在任务简报里看过他的资料：二十岁，拾荒者，机甲修理师，疑似掌握时空锚点核心技术。
一个本该死过很多次的人，却活到了现在。
渡鸦的手指微微收紧。六百米距离，无风，低温环境弹道稳定，他有九成把握一枪命中头部。但他不能开枪，命令是暂缓。
“目标确认存活，状态良好。”他继续报告，“堡垒警戒等级提升，建议重新评估突袭风险。”
“收到。继续监视，有变化立即报告。”
通讯中断。
渡鸦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继续盯着堡垒。雪花不断落在瞄准镜上，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特制的防冻布擦拭一次。
堡垒内，气氛同样紧张。
林威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华夏车队驶入维修区。他穿着俄罗斯军团提供的厚重防寒服，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时还是会疼。银狐站在他身边，同样穿着借来的衣服，但她的眼神一直盯着车队中的某个人。
“赵刚少校，中间那台‘应龙’机甲的驾驶员。”银狐低声说，“他旁边的那个女军官，是苏晴，华夏堡垒首席机甲修理师，赵刚的副手。后面的那几个……有军人，有文官，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技术人员。”
林威的目光落在赵刚身上。应龙机甲的舱门打开，赵刚爬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在沪城时更疲惫，眼中有血丝，但动作依然练。他脱下头盔，和迎接的俄罗斯军官握手，然后目光扫过整个维修区，最后停在瞭望台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刚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继续和俄罗斯军官交谈。
“他认出你了。”银狐说。
“嗯。”林威转身离开瞭望台，“走吧，将军让我们去会议室。”
堡垒的指挥中心会议室比伊万诺夫将军的办公室大得多，足以容纳二十人。长条形的金属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俄罗斯方面有伊万诺夫将军、瓦西里博士、卡佳和其他几名高级军官；华夏方面，赵刚、苏晴和其他使团成员正在入座。
林威和银狐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赵刚站起身，对林威伸出手：“林威，很高兴你还活着。”
林威握住他的手。赵刚的手很有力，但掌心有新的伤痕和老茧。
“我也很高兴你还活着，少校。”林威说。
苏晴也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圆脸，眼睛很大，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修理师工装，上面沾着机油和焊灰。她好奇地打量着林威，然后伸出手：“我是苏晴，堡垒机甲修理部的。我听赵少校提过你，他说你修机甲的手艺很特别。”
“废墟里练出来的。”林威和她握手，“你的工装……刚修完机甲？”
苏晴低头看看自己，笑了：“来之前还在抢修一台被虚空吞噬者损坏的C级机甲。没时间换衣服。”
她的笑容很真诚，让林威放松了一些。
“都坐吧。”伊万诺夫将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落座。林威和银狐坐在俄罗斯一侧的末尾，对面就是赵刚和苏晴。
“首先，欢迎华夏使团来到乌拉尔堡垒。”将军开口，用的是俄语，但通过同声翻译器转换成华夏语，“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赵刚少校，你们提前两天抵达，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赵刚点点头，神情严肃。
“是的，将军。我们在途中收到了来自长城堡垒的紧急通讯。”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中央，“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发生了十七起SS级怪兽‘虚空领主’的目击和攻击事件。这不是孤立现象，而是有组织的、同步的行动。”
投影上显示出全球地图，十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大陆，时间戳几乎集中在同一个六小时窗口内。
“更严重的是，”赵刚继续，“这些虚空领主的攻击目标高度一致：人类的能量核心。它们不攻击人口密集区，不攻击军事设施，而是专门袭击能量储存站、机甲能源补给点、甚至是一些旧时代的核电站遗址。”
瓦西里博士推了推眼镜：“它们在收集能量？”
“不只是在收集。”赵刚放大其中一个攻击点的图像——那是华夏境内的一座中型能量站，已经被彻底摧毁，只留下一个深坑，“它们是在‘吞噬’。据现场残留的能量读数，虚空领主吸收了该能量站87%的储存能量，然后消失。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痕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威想起陈长安的话：怪兽来自能量匮乏的维度，它们把我们的世界当作餐桌。
“它们在为某件事做准备。”他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林威，”赵刚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林威深吸一口气。现在是分享情报的时候了。
“我在龙渊见到了陈长安博士——或者说，他留在空间夹层中的意识碎片。”他说道，“他告诉我，怪兽不是自然出现的，而是被人类早期的时空实验意外引来的。它们来自一个能量极度匮乏的维度，我们的世界对它们来说就是无尽的能量源。”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而SSS级怪兽‘观测者’的苏醒，是因为感应到了时空锚点的能量波动。陈博士推测，观测者和虚空领主这些高级怪兽，可能是在为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收集能量，为它的‘降临’做准备。”
“更强大的存在？”伊万诺夫将军的机械义眼闪着红光。
“深渊主宰。”林威说出这个名字时，感觉会议室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那是所有怪兽的源头，是一个……意识体，或者说是某种高维存在。它无法直接进入我们的现实，需要足够多的能量和足够大的‘通道’。”
赵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们在一些虚空领主攻击现场，检测到了类似‘仪式’的能量排列。”他调出新的数据，“不是随机的吞噬，而是有规律的能量抽取和传输。如果这些能量都被输送到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深渊主宰降临需要的‘燃料’。”瓦西里博士接上，声音在颤抖。
会议桌旁，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真相太过沉重，沉重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我们需要。”赵刚打破了沉默，“将军，华夏堡垒提议：建立全球联合防御网络，共享所有关于怪兽的情报和技术，协调对虚空领主的打击行动。同时，我们需要研究如何关闭怪兽通道，阻止深渊主宰的降临。”
伊万诺夫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投影上的数据，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俄罗斯军团可以。”他终于说，“但我们有条件。第一，技术共享必须是双向的——你们提供虚空领主的研究数据，我们提供西伯利亚防线三十年积累的怪兽作战经验。第二，联合行动必须由各方共同指挥，不能由单一势力主导。第三……”
他看向林威。
“关于时空锚点技术的研究，必须在俄罗斯境内建立一个联合实验室，由林威主导，但各方派出技术人员参与。这项技术太危险，不能由任何一方独占。”
赵刚思考了几秒，点头：“这些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实验室的地点……”
“就在乌拉尔堡垒。”将军说，“这里远离主要人口区，防御坚固，而且有现成的科研设施。瓦西里博士会负责协调。”
“我同意。”赵刚说，“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具体的方案，以及……”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了。
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堡垒，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会议室外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和俄语的呼喊。
卡佳立刻起身，冲到墙边的通讯面板前：“指挥部，报告情况！”
扬声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七号维修仓发生爆炸！有入侵者！重复，有入侵者潜入，正在与守卫交火！”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威第一个冲出门外。七号维修仓——那是影袭机甲停放的地方，也是他存放工具箱和金属箱的地方。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在奔跑，军官在下达命令，远处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卡佳，带一队人保护华夏使团去安全室！”伊万诺夫将军吼道，“林威，跟我来！”
将军拔出腰间的爆能，朝着维修区的方向冲去。林威紧跟其后，银狐和赵刚也追了上来。
维修区已经被烟雾笼罩。爆炸发生在七号维修仓内部，仓门被炸开，火焰正从里面喷出。几台俄罗斯机甲正在与入侵者交火——入侵者只有四个人，但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他们穿着全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清面容。手中的武器是某种高频率振动刃，能够轻易切开机甲的装甲。他们的移动方式诡异：时而直线冲锋，时而突然变向，甚至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奔跑。
“是清扫者小队！”银狐认出了那种作战风格，“北美的顶级特种部队，专门执行暗和破坏任务！”
一个清扫者看到了林威。他放弃了与机甲的缠斗，像鬼魅般穿过弹幕，直扑过来。
林威没有武器。他只能后退，但清扫者的速度太快——
一声枪响。
清扫者的头盔侧面炸开一团火花，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开枪的是赵刚，他手持一把大口径，连续射击。
同时，伊万诺夫将军也开火了。爆能的能量束击中另一个清扫者，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但剩下的两个清扫者已经突破了机甲的封锁，冲进了七号维修仓。
“他们要抢东西！”林威冲了过去。
维修仓内一片狼藉。爆炸破坏了大半的设备，影袭机甲被冲击波推到了墙边，但没有严重损伤。两个清扫者正在翻找林威的工具箱和金属箱。
“放下！”林威吼道。
一个清扫者转身，振动刃刺来。林威侧身躲开，抓住对方的手臂，想用擒拿技制住他，但清扫者的力量大得惊人，轻易挣脱，一脚踹在林威腹部。
剧痛。林威撞在机甲的腿上，呼吸困难。
清扫者再次举刀——
“砰！”
这次是银狐开枪了。她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把士兵掉落的，精准地击中了清扫者的手臂。振动刃脱手飞出。
但另一个清扫者已经找到了金属箱。他抱着箱子，冲向维修仓的后墙——那里有一个被炸开的破洞，外面就是堡垒的外墙。
“不能让他带走！”林威挣扎着爬起来。
就在这时，影袭机甲突然动了。
不是林威在纵，是白泽接管了机甲的紧急行动协议。机甲抬起还能动的左臂，腕部脉冲枪充能，瞄准——
脉冲光束击中了逃跑的清扫者后背。他向前扑倒，金属箱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但清扫者没有死。他翻身，从腰间拔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扔向金属箱。
“电磁脉冲炸弹！”银狐大喊。
圆盘炸开，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整个维修仓的电子设备瞬间瘫痪，灯光熄灭，仪器冒出黑烟。影袭机甲的动作也僵住了——它的控制系统被脉冲烧毁。
清扫者趁机爬起，再次抓起金属箱，冲出破洞，跳下了三十米高的堡垒外墙。
“不！”林威冲向破洞，但已经晚了。他只能看到清扫者在风雪中急速下坠，然后打开了背部的滑翔翼，消失在夜色中。
另外三个清扫者也开始撤退。他们扔出烟雾弹，借助烟雾的掩护，快速撤离战场。俄罗斯士兵试图追击，但被烟雾和黑暗阻挡。
战斗很快结束。
四名入侵者，一人死亡（被赵刚爆头），一人重伤被俘，两人逃脱。俄罗斯方面损失了三台机甲，七名士兵伤亡。
而林威的金属箱，被抢走了。
维修仓内，烟雾渐渐散去。应急灯亮起，提供微弱的光照。
林威跪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工具箱位置。金属箱没了，里面的数据存储盘、便携实验室设备、还有白泽备份核心……都没了。
银狐走到他身边，蹲下：“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林威的声音沙哑，“但不致命。真正核心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陈长安给我的三个光团，已经和我的意识融合了。他们抢走的只是硬件设备。”
“但白泽备份核心……”
“那只是备份。”白泽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带着电流杂音，“我的主核心在机甲的能量核心舱内，电磁脉冲造成了系统重启，但基础功能还在。备份核心被抢是个损失，但不是不可挽回。”
林威松了口气。至少白泽还在。
伊万诺夫将军和赵刚走了过来。将军的脸色铁青，机械义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堡垒的防御系统被入侵了。”他冷冷地说，“他们提前切断了部分区域的监控和警报，对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这是有内应，或者……”
“或者他们提前进行了长时间的侦察。”赵刚接上，“从现场看，这些人不是临时决定行动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林威，和他携带的技术。”
他看向林威：“你没事吧？”
“没事。”林威站起身，“但他们知道得太多了。知道我在俄罗斯堡垒，知道我的机甲停在哪里，知道我有什么东西……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袭击。”
“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抢夺。”银狐说，“而且，清扫者小队通常只为北美最高层执行任务。如果真是北美自由联邦动手，那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已经不顾及表面的规则了。”赵刚的表情凝重，“在公开场合，北美还是人类联合防御的成员。但在暗地里，他们可能在做更危险的事情。”
瓦西里博士和卡佳也过来了。博士检查了那个被俘的清扫者——已经死亡，显然是服用了隐藏的毒药。他的装备被卸下，都是最先进的型号，但没有任何标识，无法直接证明来源。
“尸体和装备我们会详细分析。”将军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加强防御。清扫者小队可能会再次行动，或者有后续的攻击。”
他看向赵刚：“华夏使团的行程需要调整。我建议你们暂时留在堡垒，直到我们确认安全。”
赵刚点头：“我同意。另外，关于联合实验室的建立，应该立刻开始。时间不等人。”
“明天就开始。”将军说，“卡佳，你负责安全。瓦西里，你负责协调技术团队。林威……”
他看向林威。
“你和你的机甲，是这一切的核心。从今天起，你会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但同时，你也必须尽快拿出成果。我们需要对抗虚空领主的方法，需要关闭通道的技术。你能做到吗？”
林威看着将军的眼睛，又看了看赵刚、银狐、卡佳、博士，以及周围那些俄罗斯和华夏的士兵、军官、技术人员。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信念和背景，但此刻，他们都面临着共同的威胁。
“我能。”林威说，“但我需要所有人的帮助。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将军点头。
“那就开始工作吧。”
维修仓外，风雪依然呼啸。
但在堡垒内部，在废墟和危机之中，人类终于迈出了团结的第一步。
尽管这一步，伴随着鲜血和失去。
而在遥远的北美，某个深埋地下的指挥中心里，金属箱被放在分析台上。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打开它，但触发了加密锁。
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男人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箱子。
“确认是目标物品了吗？”他问。
“能量特征匹配，加密方式与龙渊档案中的描述一致。”技术员回答，“但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建议使用生物特征解锁——需要目标的DNA样本。”
将军沉默了几秒。
“那就派人去取。”他说，“清扫者小队失败了，但计划继续。在深渊主宰降临之前，我们必须掌握时空锚点的控制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俄罗斯和华夏的联合……”
“让他们联合吧。”将军冷笑，“等深渊主宰降临，所有的联盟和争斗，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在那之前，我们只需要确保……我们是最后站着的人。”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
而在分析台上，金属箱的某个指示灯，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