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京郊别院里，沈薇正对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白棋子错落分布，机四伏。她落下一枚白子，瞬间屠掉了一大片黑子的大龙，局势瞬间明朗。
春桃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轻轻放在桌边，低声道：“小姐，西山别庄那边传来消息，表小姐前试图服毒自尽。”
沈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眉梢都未动一下：“死了？”
“没有，”春桃摇头，“发现得及时，救回来了。不过听说闹了一场，还惊动了一个路过樵夫。”
“樵夫？”沈薇抬起眼。
“是，庄上的婆子慌乱中叫了个樵夫帮忙抬人……具体情形还不清楚，已经派人去查那个樵夫了。”春桃回道，“老爷夫人那边得知后，似乎更加厌弃，只吩咐看紧些，别再闹出人命即可。”
沈薇沉吟片刻，落下棋子：“柳依依不像会自尽的人。怕是苦肉计，想传递消息吧。”
春桃一惊：“那……”
“无妨，”沈薇语气淡然，“让她传。正好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藏在暗处。”
她如今有裴衍的庇护，自身也并非毫无准备，并不惧怕柳依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反而希望她动起来，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是。”春桃应道，随即又想起一事，“还有，小姐，近市面上，似乎有些……关于您的闲言碎语。”
“哦？”沈薇挑眉，“说什么了？”
春桃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说的很难听……说您……命硬克亲，表小姐的孩子就是被您克没的……还说您落水之后就被水鬼附身了，性情大变，专门害人……甚至……甚至牵扯到了之前赵指挥使的死……”
流言恶毒且荒诞，但却隐隐指向了某些真相，比如她的“性情大变”。
沈薇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声：“命硬克亲？水鬼附身？倒是抬举我了。这传言，起初是从哪里听来的？”
“奴婢仔细查问过，最初好像是从西市几个茶寮酒肆里传出来的，传话的人面目陌生，不像京城本地人。”春桃蹙眉道，“扩散得很快，如今内宅后院也有些风言风语了。”
西山……樵夫……陌生面孔……
沈薇几乎可以肯定，这流言就是柳依依那出“苦肉计”的成果。那樵夫看来是选择了将“”内容卖了出去，而且买下这消息的人，似乎还加以润色，扩大了传播范围。
会是谁呢？柳依依那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小吏的表兄？还是其他对永昌伯府或对她沈薇有敌意的人？
“小姐，要不要想办法平息这些流言？或者请侯爷……”春桃担忧地问。女子声誉重于性命，这等恶毒流言，足以毁掉一个人。
“不必。”沈薇打断她，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流言如风，越是压制，反弹越凶。既然有人想用流言我，那我便看看，这流言最后，究竟会毁了谁。”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彻底撕开那层伪善的面皮。这流言，来得正好。
“那我们……”
“什么都不用做。”沈薇淡淡道，“只需……静观其变。顺便，让咱们的人，在流言里稍稍加一点‘料’。”
“加料？”春桃不解。
“比如，”沈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强调一下，表小姐是如何‘意外’落水，又是如何‘急切’地想将苏绣送入宫中，赵指挥使又是如何‘恰好’在那时遇刺……把水搅得更浑些。”
既然要传，那就传得更精彩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该慌的人，彻底慌乱。
春桃瞬间明白了沈薇的意图，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柳依依和周砚自己的所作所为！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春桃退下后，沈薇继续看着棋盘，目光落在那些被围困的黑子上。
柳依依，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放出流言，是想我自乱阵脚？还是想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沈薇了。
流言如同无形的野火，在京城的某些角落蔓延。
“听说了吗？永昌伯府那位嫡小姐，命硬得很呐！” “何止命硬！说是落水后就被水鬼缠上了！专门害身边的人！” “怪不得呢……表小姐的孩子没了，赵指挥使也死了……细思极恐啊！”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然而，很快又有另一种声音悄然加入。
“诶？我怎么听说，是那位表小姐自己不小心掉下荷塘的？” “可不是嘛！还听说她急着往宫里送东西，巴结贵人呢！” “赵指挥使？他不是得罪了江湖人才被的么？跟深闺小姐有什么关系？” “我看啊，就是有些人自己做了亏心事，赖别人头上……”
流言开始变得扑朔迷离，真假难辨。
永昌伯府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周显和林氏气得够呛，却无从辩解，只能严令府中下人禁止议论。
周砚在病中听到这些传言，尤其是关于柳依依“意外”落水和“急切”巴结贵人的部分，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痛苦不堪。
而身处西山别庄的柳依依，通过那个偶尔还能传递一点消息进来的贪财婆子，得知流言并未如预期般完全指向沈薇，反而变得混乱，甚至牵扯出她自己的不堪时，气得差点真的一命呜呼！
沈薇！一定是沈薇搞的鬼！
她恨得几乎咬碎牙齿！
就在这纷乱的流言中，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再次停在了沈薇所在的别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身常服的裴衍，缓步走了下来。
守门人早已得到吩咐，并未通报，直接恭敬地引他入内。
裴衍穿过庭院，看到正在一株秋海棠前修剪花枝的沈薇。
秋阳暖融，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与她此刻正在进行的、冰冷残酷的博弈，形成一种奇异而致命的对比。
裴衍停下脚步，静静看了片刻，才开口道：“流言蜚语，何须在意。”
沈薇早已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手中银剪利落地剪掉一段枯枝，语气平淡：“蝼蚁嘶鸣，岂会扰心。侯爷今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安慰我吧？”
裴衍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海棠花：“本侯像是会安慰人的人？”
沈薇终于侧过头看他，微微一笑：“不像。侯爷更像是……来看戏的。”
“戏？”裴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本侯只是来看看，本侯的盟友，是否需要一把更快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她拿着银剪的手上。
“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