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我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半杯水、揉成团的零食包装袋、雯雯落下的一个玩具小车。沙发垫歪斜着,窗帘只拉了一半。
这个家从来不会真正整洁,因为我前脚收拾,他们后脚就能弄乱。
但今天,一切可以按照我的意愿停留了。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收拾。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阳光透过另一半没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我坐了整整十分钟,什么也没做。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书房——其实只能算半个书房,因为岳母说“你一个家庭主夫要什么书房”,所以我的书都堆在角落的纸箱里。
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周倩和雯雯的合照,没有我。
我换了壁纸。换成了一张深海的照片,蓝色的,静谧的让人看不到底的海。
打开浏览器,我在搜索框输入:“赘婿离婚财产分割 法律规定”。
看了半个小时案例,我下载了离婚协议书模板,一点点填写。
财产分割,我几乎没什么可分。结婚时我事业刚刚起步,一无所有地入赘,这房子是周家婚前财产。婚后我的收入就是周倩每月给的“生活费”,剩下的她都存起来了。
抚养权,以我目前的经济状况和孩子的年龄,几乎不可能争取到。
抚养费我会尽力给。
这些陌生的词汇,此刻敲击起来却异常熟练。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把打印好的协议放在餐桌正中央,用周倩常用的水晶烟灰缸压住。然后,我从钥匙串上取下家门钥匙,这钥匙我用了七年,但岳母总说“这毕竟是我们周家的房子”。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回到卧室,我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号行李,很多年前出差用的,蒙了一层灰。
打开衣柜,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格。大部分是宽松的T恤、家居服、几件穿了多年的衬衫。
最里面挂着一套西装,深灰色的,版型很好。那是结婚前我自己买的,七年来只穿过三次——两次同学婚礼,一次我爸葬礼。
我把它取下来,抚平褶皱,放进箱子。
然后是那本旧相册,我的身份证,毕业证书,注册会计师证——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证。当年为了周倩辞职回家,她说:“我养你,你照顾好家就行。”
证书边缘已经泛黄。
最后,我从衣柜最上层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有三张银行卡。
一张是我的工资卡,婚后就没再用过,余额应该还剩几百。
一张是周倩给的副卡,我几乎没刷过——每次用她都会问买了什么。
还有一张,是我妈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她哭着说:“晨晨,妈不怪你去做上门女婿,,只要你能幸福。只是这钱你藏着,万一……”
我查过,那张卡里有二十六万两千块。是我工作前三年攒下的,也是我全部的自己。
我把铁盒小心地放进箱子夹层。
拉上拉链时,轮子顺畅地滑过地板。这个声音,和昨天拖周浩行李箱的声音,一模一样。
手机响了。是陈磊。
“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走了。”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