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站在那儿，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体表蒸腾的淡淡白气（灵气外溢）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他粗重如牛的呼吸，变得越发明显。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脖颈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仁，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体内狂暴能量对身体的冲击。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理智的堤坝在陆仁一句接一句的“暴击”下，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陆仁看着赵虎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九成九。就差最后一点，那压垮骆驼的稻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真诚关切”的表情，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仿佛要仔细查看赵虎的状态。他目光在赵虎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湿润的眼眶处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虎哥，”陆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现场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传入每个人耳中，“您……您这眼眶怎么有点红啊？还……湿漉漉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您这……该不会是……被我刚才那个‘情绪价值付费挨骂体验馆’的商业计划，给感动哭了吧？”
现场瞬间死寂。连直播间疯狂刷屏的弹幕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感动哭？被一个把自己描述成“活靶子”、“挨骂体验官”的商业计划感动哭？这得是多感（脑）性（残）的人才能出来的事？
陆仁仿佛没察觉到这诡异的寂静，继续用他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哎呀，虎哥，没想到您外表这么粗犷，内心却如此……柔软？如此容易被伟大的创意打动？看来咱们的真的有戏！您看，您这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他越说越“动情”：“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内心深处，也渴望转型，渴望一份更有前途、更受人‘尊敬’（虽然方式可能有点特别）的事业！您这泪水，就是觉悟的泪水，是奔向新生活的喜悦之泪啊！”
然而，他的话锋在下一刻，又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转折：
“还是说……”陆仁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科学探究”般的疑惑，“您这眼泪，跟感动没啥关系，纯粹是因为肌肉练得太发达，肌和斜方肌过于雄伟，压迫到了颈部的血管和神经，顺便……把泪腺也给挤着了？现在情绪一激动，血压一上来，泪腺阀门失灵，所以就……关不住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赵虎那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我……草……你……妈！！！”
赵虎的怒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化作一声扭曲、嘶哑、充满了无尽屈辱和暴怒的咆哮！这声咆哮不像人声，更像受伤野兽的垂死嚎叫。
随着这声咆哮，他体内那早已紊乱不堪、如同沸水般翻滚的灵气和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
在所有人——包括陆仁——的预想中，赵虎的失控，应该伴随着力量的狂暴宣泄。可能是肌肉再次膨胀，一拳砸碎地面；可能是仰天狂吼，震碎附近摊位玻璃；甚至可能是直接扑上来，无视规则进行最后的暴力反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赵虎自己。
只见赵虎在发出那声扭曲怒吼的同时，双眼猛地圆睁，瞳孔收缩。他全身肌肉贲张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体表的灵气白气骤然加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笼罩。
但预期的力量爆发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已经有些湿润的眼睛，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错误的水闸——
哗！！！
两行清澈的、汹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眼眶里狂飙而出！不是一滴两滴，不是默默流淌，而是真的像两道小喷泉，哗啦啦地顺着他的脸颊奔流而下，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脸，滴落在他贲张的肌和黑色背心上。
赵虎愣住了。
他保持着怒吼后嘴巴微张的姿势，脸上的凶狠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泪水冲刷得扭曲而滑稽。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更多的泪水涌出。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手臂因为之前的极度紧绷和此刻的错愕而有些僵硬。
现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死寂的沉默。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定律的景象。
一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满脸横肉、刚刚还气势汹汹如同猛虎的黑社会头目，此刻正站在原地，一边维持着愤怒的表情，一边泪如雨下，哭得像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反差，这画面，太具冲击力，太荒诞，太……好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这笑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瞬间引全场！
“我的妈呀！真哭了！”
“泪如泉涌！字面意思！”
“这……这是觉醒了个啥？泪腺爆发？”
“哭包虎！哈哈哈哈！”
“不行了，肚子疼！笑死我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笑疯了，前仰后合，捶顿足，眼泪都笑了出来。王婶扶着煎饼车，笑得直不起腰。老李头指着赵虎，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卖茶的小妹把脸埋在同伴肩膀上，肩膀剧烈耸动。
而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核！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而是彻底淹没了画面，只能看到一片五彩斑斓的“哈哈哈”和各种惊叹号、问号。
“真·泪目！！！”
“哭包虎诞生！”
“觉醒方向：泪腺强化（SSS级）！”
“主播你做了什么？！你把人气成喷泉了！”
“历史性时刻！录屏！必须录屏！”
“超级火箭×10！给虎哥的泪水众筹纸巾！”
“泪腺战士，恐怖如斯！”
礼物特效如同国庆烟花，连绵不断地炸开，几乎将直播画面都卡顿了几秒。
【情绪值+150（终极羞耻+崩溃+错愕+自我怀疑）来自赵虎】
【情绪值+100（茫然+羞愤+世界观崩塌）来自青龙、蛮牛等小弟】
【情绪值+200（极致爆笑+狂欢+疯狂打赏）来自直播间】
【情绪值+80（解气+暗爽+难以置信的欢乐）来自夜市摊主及围观群众】
海量！前所未有的海量情绪值，如同银河倒灌，疯狂涌入陆仁体内。系统提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高昂的鸣响，让他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
就连陆仁自己，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滑稽一幕，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但他强大的专业素养（？）让他强行维持住了脸上那混合着“惊讶”、“关切”和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迅速从自己的“情绪勘探包”侧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超市打折时囤的），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抽出几张，然后上前两步，以一种“贴心好友”的姿态，递到了还在泪流不止、表情呆滞的赵虎面前。
“虎哥，虎哥？擦擦，快擦擦。”陆仁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妆……哦，您没化妆。你看，这眼泪流的，跟开了闸似的。这是‘悔恨的泪水’？还是‘顿悟的泉水’？或者……真的是肌肉压迫导致的生理性泪崩？”
他一边递纸巾，一边不忘进行“科学分析”和“商业建议”：“不过虎哥，不管这眼泪是为什么流的，它现在已经是客观存在了，而且流量惊人！这说明您觉醒了一个全新的、极具潜力的技能方向啊！”
赵虎下意识地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着，但泪水本止不住，刚擦完又涌出来，让他更加狼狈和绝望。
陆仁继续热情地规划：“您看，这流量，这持续性，不去搞‘人工降雨’都可惜了！或者，转型做‘情感咨询’，您往那一坐，不用说话，先哭上一场，那共情能力，绝对拉满！客户一看您这眼泪，什么烦恼都没了，光顾着琢磨您为啥这么能哭了。这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啊！比收保护费有前途多了！真的，您回去好好开发一下，绝对是一条新赛道！”
“我……我……”赵虎终于从极致的错愕和羞耻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声音，但那声音因为涕泪横流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凶狠，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崩溃，“你……你给我……等着……呜呜……”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狠话，巨大的羞耻感和身体不受控制的诡异反应（泪腺失控）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心防。他猛地将手里湿透的纸巾摔在地上，用胳膊捂住脸，试图阻挡那丢人的泪水和所有人的视线，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噩梦之地。
“虎哥！慢点走！地上滑，小心别摔着！”陆仁在他身后“关切”地喊道，然后对旁边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青龙、蛮牛等人招呼，“哎，你们几个，赶紧扶着点你们老大！没看他情绪激动，走路不稳吗？回去记得给他多喝热水，补充水分，他这流量消耗大！”
青龙和蛮牛等人如梦初醒，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羞愤欲绝，但看着老大那副捂脸痛哭、跌跌撞撞的样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搀住赵虎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在满夜市震天的哄笑声、口哨声和手机拍摄声中，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很快消失在夜市昏暗的尽头。
随着黑虎帮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夜市的这一角，气氛达到了欢乐的顶点。所有人都看着陆仁，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佩服、解气和浓浓的欢乐。
陆仁转过身，面对镜头和仍在哄笑的围观人群，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胜利者从容而谦逊的微笑。
他先是对着手机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感谢直播间的各位家人、老铁们的在线见证和支持！感谢大家的礼物！咱们这场关于‘情绪控制与语言艺术’的民间交流实验，到此圆满结束！事实证明，文明交流，以理服人，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希望大家从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也感谢黑虎帮赵虎大哥及其成员的‘倾情配合’与‘本色出演’！咱们下次直播，再见！”
说完，他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屏幕黑下去的瞬间，还能看到最后飘过的几条弹幕：“恭送哭包虎！”“战神牛！”“关注了！下次啥时候播？”
接着，他面向现场的摊主和游客，提高了声音：“也感谢各位街坊邻居、路过朋友的围观和见证！咱们夜市，是大家做生意、找乐子的地方，讲究个和气生财。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不文明、不和谐的事情，大家也可以像今天这样，用文明的方式，讲道理，摆事实，共同维护咱们的好环境！”
“说得好！”
“摊王牛！”
“毒舌战神！”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那些饱受黑虎帮扰的摊主，更是激动不已，看着陆仁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陆仁笑着对大家拱拱手，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手机支架和摊位。王婶第一个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又是笑又是抹眼泪：“小陆啊，你可吓死婶子了！不过……得漂亮！太解气了！”
其他摊主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兴奋和感谢。
陆仁一边应付着，一边感受着体内依旧在缓缓增长的、来自各方的正面情绪值（感激、佩服、欢乐），心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他知道，从今晚起，“夜市毒舌战神”这个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而黑虎帮，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没脸再出现在这条街上了。
单元3的核心冲突，以这样一种戏剧性、搞笑且低暴力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