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登场，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在愤怒的催动下，肌肉似乎又膨胀了一圈，黑色背心被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撕裂。他一步步走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为他让开一条通道。就连直播间里刷得飞快的弹幕，也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他站定在陆仁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两米。陆仁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体型更是相差悬殊，仿佛巨熊与狐狸的对峙。赵虎低下头，那双因为怒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仁，试图用觉醒者特有的、混杂着力量与凶悍的气势，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彻底压垮。
“小子，”赵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而充满威胁，“你很好。嘴皮子很利索。现在，轮到老子了。我会让你知道，光会耍嘴皮子，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
他刻意将“真正的力量”几个字咬得极重，同时微微屈臂，让肱二头肌和肌隆起一个更加夸张的弧度，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这是他觉醒后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信心的来源。
陆仁仰头看着赵虎，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的“研究”兴趣。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一件稀奇的展品。
“终于等到虎哥亲自下场了！”陆仁对着镜头，语气充满“期待”，“大家看，这气势，这块头，这肌肉维度！这才是觉醒者的典范！那么，我们最后一轮的交流，就围绕‘觉醒者综合素养评估与未来发展规划’这个宏大的主题展开吧！”
他轻松的语气和赵虎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让现场紧张的气氛莫名染上了一丝荒诞。
计时，开始。
陆仁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先退后一小步，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着赵虎，那眼神专注得让赵虎浑身不自在。
“首先，虎哥，我得夸您一句。”陆仁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夸奖，“您这肌肉练得，真是……叹为观止。这纬度，这分离度，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真诚的疑惑，“我有个小小的问题，纯粹是出于关心——您平时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脚吗？”
赵虎一愣，没明白这问题什么意思。
陆仁比划了一下：“就是，您看啊，您这肌这么发达，低头的时候，会不会像两座小山一样挡住视线？走路的时候，需不需要在前挂个小镜子，或者配个语音导航，实时提醒您前面有没有坑、有没有台阶？不然这要是撞到电线杆或者掉进下水道，多影响您威武的形象啊。”
“噗嗤！”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喷了。想象一下赵虎前挂个反光镜或者手机导航走路的样子，那画面太美。
直播间弹幕瞬间复活：
“哈哈哈哈！前导航！”
“主播是懂关心的！”
“虎哥：我走路靠撞的！”
“视线受阻，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狗头）。”
“打赏了，给虎哥众筹一个运动相机挂前！”
【情绪值+20（恼怒+被调侃）来自赵虎】
【情绪值+25（欢乐）来自直播间】
赵虎脸色一黑，怒道：“老子看得见！用不着你心！”
“看得见就好，看得见就好。”陆仁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看来虎哥不仅肌肉强，视力也经过了针对性强化，佩服佩服。那么，下一个问题，可能涉及一点您的隐私，您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听说啊，虎哥您觉醒的时候，动静挺大？好像……把家里的门框给拆了？有这回事吗？”
赵虎脸色又是一变。这事是他觉醒时的“光辉事迹”，也是他酒后吹嘘的资本，但被陆仁用这种语气问出来，感觉就完全不对了。
“是又怎么样？”赵虎梗着脖子，“那是老子力量控制不住！说明觉醒得猛！”
“猛，确实猛！”陆仁竖起大拇指，但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虎哥，从安全规范和风险控制的角度来看，您这属于典型的‘破坏性测试’啊。觉醒是好事，但伴随的财产损失风险，也得考虑进去。您看，这次是门框，下次万一是承重墙呢？或者伤到家人邻居呢？”
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个保险推销员：“所以啊，我强烈建议您，下次如果感觉又要突破，或者有什么新的觉醒征兆，一定、一定要提前买好‘房屋损坏险’和‘第三方责任险’。受益人嘛……可以写我，我不介意。到时候理赔金下来，我帮您成立一个‘赵虎智商重启与风险管控基金’，专门用于提升您的危机意识和……嗯，决策水平。这，稳赚不赔。”
“你他妈……”赵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绕了半天，还是在骂他没脑子、做事不顾后果！还他妈受益人写他？还智商重启基金？
现场已经笑倒了一片。王婶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老李头一边摇头一边抹眼角。
直播间更是欢乐到爆炸：
“房屋损坏险！第三方责任险！主播专业！”
“智商重启基金哈哈哈哈！”
“虎哥：我觉醒拆个家，你还想赚我的保险金？”
“这波商业头脑，我服了！”
“火箭刷起来！给主播的‘基金’投点资！”
【情绪值+35（暴怒+憋屈）来自赵虎】
【情绪值+40（爆笑+打赏）来自直播间】
赵虎感觉自己的太阳在突突直跳，血液往头上涌。他努力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破防，但陆仁那看似关心实则恶毒的话语，像一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陆仁仿佛没看到赵虎快要喷火的眼睛，继续他的“发展规划”：“好了，安全风险问题我们先放一放。再来聊聊您的事业。虎哥，您这‘黑虎帮’，主要业务就是收这条街的保护费，对吧？”
赵虎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嗯，商业模式很清晰，也很……传统。”陆仁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但是虎哥，您有没有想过，在如今这个灵气复苏、万物互联、知识付费的时代，您这套‘原始积累’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落伍了？效率低，风险高，收益不稳定，还容易引发社会矛盾，不利于可持续发展啊。”
“你懂个屁！”赵虎忍不住反驳，“老子拳头大，就是规矩！”
“拳头大是基础，但怎么把拳头变现，才是关键。”陆仁循循善诱，“您看啊，您这身板，这气势，这容易动怒……哦不，是情绪饱满的特质，简直是天生的‘情绪价值承载器’！您有没有考虑过转型？”
“转型？转什么型？”赵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又后悔，觉得自己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
陆仁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您看，我们现在这场‘交流’，是不是效果很好？大家看得很开心，情绪很高涨。这说明什么？说明‘挨骂’……啊不是，是‘承受语言艺术冲击’这件事，本身是有市场、有需求的！很多人生活压力大，需要宣泄，但找不到安全又的渠道。”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所以，我有个绝妙的商业计划！咱们，开一家‘情绪价值付费挨骂体验馆’！您，赵虎赵大哥，就是咱们店的王牌‘体验官’，活靶子！我呢，就当首席‘语言艺术师’，负责提供定制化、多层次、高强度的‘情绪冲击服务’！客户付费，进来对着您……啊不，是对着咱们精心设计的场景，进行安全、文明、又不失的情绪宣泄！咱们五五分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市敲钟的场景：“这模式，新颖！安全！合规！还能帮助社会疏导负面情绪，功德无量！比您收保护费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到时候分店开遍全国，融资上市，指可待！虎哥，您就是未来的‘情绪经济’领军人！考虑一下？”
“我……我……”赵虎张着嘴，脑子里被“挨骂体验馆”、“活靶子”、“语言艺术师”、“情绪经济”这些词塞得满满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荒谬！太荒谬了！可偏偏又被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不对！有个屁的道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极度羞辱的情绪撕扯。口那股火越烧越旺，直冲头顶。他的脸色从黑到红，又从红到发紫，呼吸变得异常粗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熟悉的、澎湃的力量，开始随着剧烈波动的情绪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隐隐有要脱离控制的迹象。他试图压制，但越是压制，那股躁动感就越强。
陆仁敏锐地注意到了赵虎的变化。在【弱点视觉】下，赵虎周身那浓郁的白黄色能量光晕，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尤其是口情绪核心的位置，暗红色几乎要燃烧起来。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白色气息，正从他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那是灵气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开始轻微外溢的征兆！
“虎哥？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陆仁适时地送上“关心”，语气越发“诚恳”，“是不是被这个伟大的商业计划震撼到了？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商量细节。您先顺顺气，别激动，万一灵气不稳，伤着身子就不好了。咱们这体验馆还没开张呢，王牌体验官可不能先倒了。”
“我……顺气！”赵虎终于彻底爆发了，他再也忍不住，狂吼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随着这声怒吼，他体表那微不可察的灵气外溢陡然加剧，一丝丝淡淡的、如同蒸汽般的白气，真的从他脖颈、手臂等的皮肤上升腾起来！虽然很淡，但在夜市灯光和手机补光下，竟然隐约可见！
“哇！冒烟了！”
“真的假的？气到冒烟？”
“这就是灵气外溢？情绪影响能量？”
“虎哥要！”
现场一片惊呼，人群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眼神中的兴奋和好奇却达到了顶点。
直播间彻底疯狂，在线人数飙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弹幕完全遮蔽了画面，各种礼物特效连绵不绝地炸开。
“真·气到冒烟！”
“主播牛！把人气出特效了！”
“这是要觉醒新技能了吗？”
“录屏录屏！历史性时刻！”
“超级火箭送上！给虎哥的‘蒸汽’助助兴！”
【情绪值+60（极致暴怒+能量紊乱）来自赵虎】
【情绪值+80（极度兴奋+狂欢打赏）来自直播间】
【情绪值+30（震惊+紧张）来自围观群众】
陆仁感受着如同水般涌来的、前所未有的海量情绪值，心中畅快无比。但他表面上却露出“担忧”和“不解”的神色。
“虎哥，您看您，怎么这么大气性呢？”陆仁“苦口婆心”，“咱们这不是在友好协商嘛。您要是对方案不满意，可以提嘛。这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您看您这……都开始散热了。要不，我先帮您叫个120？或者，您需要个冰袋敷敷？”
赵虎此刻已经听不清陆仁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红，全身的血液和灵气都在疯狂奔涌，冲击着他的理智和身体控制力。那蒸腾的淡淡白气，是他情绪和能量双双濒临失控的明确标志。
他死死瞪着陆仁，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却因为残存的规则意识和那诡异的外溢灵气带来的不适感，强行僵在原地，没有扑上去。
最终轮的较量，甫一开始，赵虎就被到了悬崖边缘。而陆仁，站在安全距离外，笑容依旧，仿佛只是一个热情的创业推介者。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句话，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