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叶璃云清尘的小说《仙尊在上我在下》是由作者“九生九世”创作的古风世情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07973字。
仙尊在上我在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青云峰上的子,像山涧溪水般安静地流淌。
转眼便是半年。
叶璃已经彻底习惯了清寂崖的生活。每卯时起床,对着初升的朝阳吐纳一个时辰《蕴灵诀》;辰时云清尘会准时出现在老梅树下,或讲解心法要义,或指点剑术基础;午后她自己研读那些似乎永远读不完的典籍——《神州风物志》之后,又有《百草图谱》《阵法初解》《炼器杂谈》,每一本都有云清尘清峻的批注;落前,她必须将当所学演练给他看,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引气诀。
云清尘教得极严。
严到叶璃有时会生出错觉——仿佛自己并非他唯一的徒弟,而是千百个需要雕琢的顽石之一。他从不废话,对就对,错就错,演示剑招时若她分心,那柄木剑便会精准地敲在她手腕上,不重,却足够让她记住。
“剑随心动,心不静,剑必乱。”
“引气过快,经脉未润,久必损。”
“此处典籍第三十六页有载,自己查。”
他的声音永远平稳无澜,像崖下终年不化的积雪。
叶璃起初是有些失落的。前世她天资纵横,被家族捧在手心,入宗门后也是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严苛对待?可很快她就想通了——这才是云清尘。若他也如旁人那般对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那他便不是凌霄仙尊了。
况且…
她偷偷抬眼,看向石桌另一端正垂眸阅卷的白衣仙尊。
晨光透过老梅枝桠,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长睫低垂,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握书卷的手指骨节分明,像玉雕的。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提笔在书页边缘写下批注,动作行云流水。
叶璃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半年了,她这具身体长高了些,脸颊也丰润起来,不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暖玉蚕丝的衣裙云清尘备了好几套,月白、淡青、浅碧,都是素净的颜色,却件件合身。他甚至还给了她一支木簪,说是练剑时用来束发方便。
可他待她,依旧如初来时那般——是师父对徒弟,尽责,却疏离。
叶璃不着急。
重生一世,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前世的血海深仇尚未有能力去报,当务之急,是在这青云峰上站稳脚跟,在这人心如冰雪的仙尊心里,撬开一丝缝隙。
今的功课是辨认灵石。
石桌上摊着十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石头,从最常见的下品白灵石,到罕见的上品紫晶石,灵气浓度天差地别。云清尘让她闭眼,单凭灵气波动分辨。
叶璃屏息凝神。
前世经验让她对灵气极为敏感,木、火、土三系灵的感知在半年苦修下也精进不少。她指尖一一抚过那些石头,准确报出名称与品级。
“下品白灵石,金系。”
“中品青澜石,水系。”
“上品赤炎石…火系,灵气约七成。”
“…”
当她摸到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莹白中泛着淡金流光的石头时,指尖微微一顿。
这灵气…温和醇厚,却又浩瀚如海,与她感应过的所有灵石都不同。她皱眉思索,记忆中竟无对应。
“此为何物?”云清尘的声音响起。
叶璃睁开眼,老实摇头:“弟子不知。”
云清尘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石头上:“此乃云魄晶,生于万丈云海之巅,千年凝一寸。非五行之属,乃天地清灵之气所化,可滋养神魂,涤荡心魔。”
他伸手拿起那块云魄晶,递到她面前:“再感应一次,记住这气息。”
叶璃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他的手指冰凉,如玉如雪。她的手指温热,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云魄晶在他们指尖传递,那一触不过弹指,却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叶璃的指尖窜上心尖。
她慌忙收回手,将云魄晶捧在掌心,垂眸做仔细感应状,耳却悄悄红了。
云清尘面上无波,收回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拢入袖中。
“今到此。”他起身,白衣拂过石凳,“明考核《阵法初解》前三十六阵图。”
“是,师父。”叶璃抱着云魄晶起身行礼,待他身影消失在竹屋门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莹润的石头,忽然笑了。
有进步,至少…碰到了。
次,叶璃起了个大早。
《阵法初解》她已倒背如流,前三十六阵图更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但今,她有个“计划”。
清寂崖东侧有一小片桃林,据说是云清尘百年前随手所植,如今已蔚然成林。时值仲春,桃花开得正盛,云蒸霞蔚,香气袭人。桃林深处有眼灵泉,泉水清冽,蕴含微弱灵气,云清尘偶尔会去取水煮茶。
叶璃的目标,就是那片桃林。
辰时,云清尘准时推开竹门。
今他换了身浅青色的道袍,依旧是简单的款式,衬得人愈发清冷。见叶璃已乖乖站在老梅树下,他微微颔首:“开始。”
叶璃便从头背起阵法要诀,声音清脆,条理清晰。云清尘静立聆听,偶尔在她停顿或含糊处出言纠正,言辞简洁,却直指要害。
一套考核下来,竟无一错处。
“尚可。”他给出评价,这已是他这半年来最高的赞许。
叶璃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师父,弟子昨研读《百草图谱》,见其中记载‘三月桃花,取其初绽未露者,以灵泉浸泡,可制清心符墨’…弟子想试试。”
云清尘看了她一眼:“清寂崖后有符纸朱砂。”
“可是…”叶璃绞着手指,声音渐小,“图谱上说,制此墨需用当清晨、沾了朝露的初绽桃花,效果最佳。弟子方才看见东边桃林花开正好,所以…”
她抬眼,目光清澈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能去采一些吗?就一小会儿。”
云清尘沉默片刻。
按理说,清寂崖上一切用度他早已备齐,无需她亲自采集。可看着她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刻钟。”
“谢谢师父!”叶璃绽开笑颜,梨涡浅浅,转身就往桃林方向跑。跑到平台边缘,又回头,“师父要一起去吗?桃林很大,弟子怕迷路…”
“不会。”云清尘转身朝竹屋走去,“有禁制,你出不去。”
叶璃:“…”
计划第一步,失败。
但她并不气馁,蹦跳着下了石阶。通往桃林的小径铺着青石板,两侧生着茸茸青苔,晨露未晞,空气里满是草木清气。
桃林果然很美。
数百株桃树依山势而生,枝头堆云叠雪,风过时落英如雨。林间灵气氤氲,比崖上还要浓郁几分。叶璃深吸一口气,提着个小竹篮,开始认真挑选“初绽未露”的花苞。
她是真的想制清心墨——前世她于符箓一道颇有造诣,若能制成此墨,画出的清心符效力可增三成。届时送给师父,他或许会…
想到那张清冷面容可能出现的细微波动,叶璃心跳又快了些。
她专挑那些半开未开、花瓣上还凝着晨露的花苞,动作轻巧地摘下来,放进铺了软绢的篮中。不知不觉,已走到桃林深处。
灵泉就在前方,泉眼不过井口大小,水色碧清,寒气森森。泉边有块平坦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想是常有人坐。
叶璃眼睛一转。
她放下竹篮,走到一株格外高大的桃树下。这树生得奇,主斜伸向灵泉方向,有一粗壮枝桠横在半空,离地约有两丈,枝头桃花开得密密匝匝,在晨曦中泛着淡淡金光。
就是它了。
叶璃挽起袖子,抱住树,开始往上爬。
十岁孩子的身体轻盈灵活,加上半年修行,身手比寻常孩童敏捷得多。她手脚并用,很快攀到那横枝处,小心翼翼站起身,踮脚去够枝梢那簇开得最好的花。
指尖即将触到花瓣时——
“咔嚓。”
极细微的断裂声。
叶璃心头一凛,低头看去,只见脚下踩着的枝与主的连接处,一道裂纹正迅速蔓延。那树枝本就因横伸而承力不均,加上她方才攀爬时的蹬踏,竟是要断了!
她当机立断,纵身就往旁边另一树枝跳去。
若在平时,这距离她定能跃过。可偏偏此刻,山风骤起。
一阵强风卷着桃花扑面而来,迷了眼。叶璃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方向一偏,竟直直朝树下坠去!
两丈高,摔不死修仙者,但足以让这具尚未筑基的身体骨断筋折。
电光石火间,叶璃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该惊呼,还是该自救?以她前世经验,其实有至少三种方法可化解坠势,顶多擦破点皮。
可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闭上眼,任由自己坠落,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师父——!”
风声在耳边呼啸,桃花拂过脸颊,失重感让胃部抽紧。下坠的时间其实很短,可叶璃却觉得无比漫长。
她会不会算错了?
师父若没来,或者来不及…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施展身法自救的前一瞬——
熟悉的冷香,铺天盖地。
腰肢被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下坠之势骤然止住。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
叶璃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上,是淡色的唇,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永远平静无波、此刻却近在咫尺的眼眸。
云清尘接住了她。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虚扶在她肩后,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叶璃能清晰感觉到他膛的起伏,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嗅到他衣襟上清冷的松雪气息。
还有…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叶璃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十岁女孩的身量,刚好能将脸埋在他肩窝。隔着几层衣料,她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常人略低,像玉石,可此刻,那温度正透过衣料,一点点熨烫着她的脸颊。
她没动。
他也没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还在吹,桃花簌簌落下,有几瓣沾在他发间、肩头。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两人周身洒下斑驳光点。
叶璃的心跳如擂鼓。
一半是后怕——若他真的没来,她此刻已摔在地上。另一半却是…难以言喻的悸动。她终于碰到了他,不是指尖,不是衣袖,而是真真切切,被他抱在怀里。
原来他的怀抱,是这样的。
微凉,却让人无比安心。
“…胡闹。”
良久,云清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清冷,却比平低了几分。
叶璃这才像被烫到般,慌忙松手,想从他怀里退开。可环在腰上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带着她稳稳落地,才缓缓收回。
“弟子…弟子知错。”叶璃低头站着,手指绞着衣角,耳尖通红,这次不是装的,“只是想摘那枝花给师父制墨…”
云清尘没说话。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发髻因方才的折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月白衣裙上沾了桃花瓣和草屑,仰起的小脸上惊魂未定,眼圈微红,像只受惊的幼鹿。
他方才正在屋中打坐,神念笼罩整个清寂崖。感知到她坠落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
从未有过如此急切。
甚至用上了缩地成寸。
此刻怀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温软娇小的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又很烫,烫得他向来平静的道心,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可有受伤?”他问。
叶璃摇头,又点头,伸出左手:“这里…好像擦到了。”
袖口被树枝划破一道,底下细白的手腕上,一道浅浅的血痕正渗出血珠。其实不疼,但她仰着脸,眼眶里蓄了水光,要掉不掉。
云清尘静默片刻,抬起右手。
指尖莹白,轻轻点在她腕间伤口处。冰凉灵力涌入,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很快也会消失。
“后若要攀高,告知本尊。”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的淡漠,“若有闪失,修为难进。”
“是…”叶璃小声应了,却悄悄抬眼看他。
云清尘已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可叶璃眼尖地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还有…他发间,还沾着一瓣桃花。
嫣红的一点,落在他如墨的发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
叶璃忽然笑了。
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方才的惊惶早已不见:“师父,那枝花还没摘到…”
“明再摘。”
“可朝露就没了…”
“本尊可凝水为露。”
“那制墨的方子,弟子还有几处不明…”
“回去说。”
一问一答,声音渐渐远去。桃林重归寂静,只有那断裂的树枝横在地上,切口处木茬新鲜。
以及,无人得见,走在前方的白衣仙尊,那微微泛红的耳。
是夜,月华如水。
叶璃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腕上早已光滑如初,可被师父指尖触碰过的感觉,却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微凉,轻柔,带着熨帖的灵力。
她将那只手举到眼前,在朦胧月光下看了又看,然后偷偷笑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絮的是晒的桃花瓣,清香浅浅,是前几她偷偷晒了塞进去的。师父应当不知道——若知道,定会训她玩物丧志。
可她就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味道。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叶璃立刻屏住呼吸,闭眼装睡。
竹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月光流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云清尘站在门外,静静看着床榻上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向来浅眠,今夜却莫名难以入定。识海里总浮现白桃林中,她坠入他怀中时惊慌的眼神,以及那截细白手腕上刺目的血痕。
鬼使神差地,便走到了这里。
叶璃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没了白的伶俐狡黠,只余孩童的纯真稚气。
云清尘在门边站了许久,才缓步走近。
他在床榻边停下,垂眸看了片刻,伸手——极轻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
正要收回手时,榻上的小人儿忽然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
一只温热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袖角。
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云清尘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小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净,此刻正紧紧揪着雪白的布料,指节都泛了白。
“娘…”她梦呓般喃喃,眼角渗出一点水光,“别走…”
云清尘怔住了。
他这才想起,玄诚曾派人查过这孩子的身世——父母死于疫病,亲戚不肯收留,流落破庙三年。十岁的孩子,记得父母模样,也是常理。
袖角被她攥着,抽开不难,可…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最终没有动。
只是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月光从窗外洒入,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幅静谧的画。
许久,叶璃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抓着他衣袖的手也稍稍松了些。
云清尘这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将衣袖从她手中抽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起身,走到门边,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榻上的女童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咕哝了一句更模糊的呓语。
这次,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师父…桃花…”
云清尘立在门边,山风从缝隙灌入,吹动他如墨长发。发间那瓣白忘了拂去的桃花,终于飘然落下,落在门口青石地上,悄无声息。
他抬手,轻轻合上门。
门扉掩上的刹那,榻上的叶璃睁开了眼。
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冷香的枕头里,无声地笑起来,肩膀轻轻颤抖。
今夜,应当能做个好梦了。
而一门之隔的屋外,云清尘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老梅树下,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孤月,许久,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道心之上,那丝白泛起的涟漪,今夜似乎…
又深了一分。
只是无人知晓。
月移影动,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