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松树硌得苏清月后背生疼。
但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痛,本算不得什么。
周文斌那张平时看来文质彬彬的脸,此刻因为兴奋和某种扭曲的欲望,五官都有些移位。
“周文斌……你疯了!”苏清月拼命向后缩,但身后就是两个人合抱不过来的老树,退无可退。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我是清月啊!是你未婚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未婚妻?”
周文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只手死死按住苏清月想要推拒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轻佻地在她那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蛋上拍了拍。
“清月,咱都是读书人,别这么天真行不行?以前你是高岭之花,我捧着你,供着你,那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跟我。可现在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清月那起伏剧烈的口。
“现在的你,肚子里揣着野男人的种,身上沾着乡下二流子的味儿。说难听点,你就是个破鞋。我要是还把你当未婚妻娶回去,我周家的脸往哪搁?我爸妈那关怎么过?”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在苏清月心头来回拉扯。
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盼了三年,甚至为了他不惜牺牲清白去借种的男人?
“既然你嫌我脏……”苏清月咬着牙,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是委屈,更是悔恨,“那你放开我!既然要分手,就分得净净!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周文斌凑近了些,那股劣质头油的味道混合着他嘴里的烟味,直冲苏清月鼻孔,“这叫废物利用。清月,你也别觉得亏。我马上就要跟县农业局局长的千金处对象了,人家那是正经的大院子女,能保我回城,能保我飞黄腾达。你是没指望了,但这几年我为了你,没少花心思写信、买邮票吧?这可是实打实的沉没成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黏腻湿滑,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就想看看,那个把你变成女人的二流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你调教得是不是更有味儿了?”
“你!”
苏清月终于崩溃了。她猛地抬起膝盖想去顶撞周文斌的要害,可周文斌毕竟是个,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反手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幽静的松林里惊起了几只飞鸟。
苏清月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大脑嗡嗡作响,那种辣的疼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周文斌彻底撕下了伪装,那种斯文败类的狰狞显露无疑。
他一把揪住苏清月的衣领,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扯。
“滋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件本身就洗得有些发脆的确良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弹在树上又滚落进草丛里。
大片脖颈和锁骨暴露在空气中,那件淡粉色的小衣显得孤立无援。而在那片雪白的锁骨之上,隐约还能看到前两天陈锋留下的淡淡红痕。
看到那些痕迹,周文斌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眼里的红光更盛了。那是一种被嫉妒和变态占有欲点燃的疯狂。
“果然是个烂货!看来那个二流子把你伺候得不错啊!”周文斌喘着粗气,想要整个人扑上去。
“陈锋……陈锋救我!”
苏清月在极度的绝望中,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虽然粗鲁、虽然霸道,却在关键时刻把她护在身后,给她红糖,给她麦精,说“我是孩子爹”的男人。
哪怕他是流氓,也比眼前这个衣冠禽兽净一万倍!
“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周文斌狞笑着,一只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裤腰带,“这后山大早上谁会来?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他是犯,我是你未婚夫,咱们这是情难自禁,这是打情骂俏!我看谁敢管!”
绝望,像是黑色的水,即将没过头顶。
苏清月的双手在身侧胡乱抓挠着,指甲抠进了粗糙的树皮里,甚至渗出了血。
突然,她的右手触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
是一块石头。
那种常年在山里风吹晒,棱角尖锐的花岗岩碎石。
周文斌还在疯狂地拉扯她的裤子,满脑子都是发泄的,本没注意到苏清月眼底那原本如死灰般的绝望,正在一点点凝聚成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到悬崖边上的女人。
“周文斌,我去!”
苏清月这辈子第一次粗口。她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抓紧那块带着泥土和青苔的石头,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陈锋那双冷冽的眼睛,仿佛给了她某种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尖锐的石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文斌的额头上,就在那发际线往下一点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文斌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狞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却变得呆滞。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糊住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啊——!”
下一秒,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松林。
周文斌捂着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松针的地上。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瞬间染红了那件洁白的的确良衬衫,看着触目惊心。
“血……血!你这个疯婆娘!你敢打我?我要了你!我要了你!”
周文斌也是个怂包,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真见了血,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歇斯底里。
他在地上胡乱蹬着腿,眼镜都歪到了一边,狼狈得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苏清月大口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满脸是血的周文斌,那种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如果等他缓过劲儿来,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
苏清月顾不上整理那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她紧紧抓着领口,像是受惊的野鹿,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周文斌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伴随着挣扎爬起来的动静。
苏清月本不敢回头。
松林里的路很难走,到处都是横生的枝桠和带刺的灌木。
她的鞋子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荆棘划破了她的小腿,留下一道道血痕。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逃离那个恶魔,逃离这个噩梦。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陈锋……你在哪……”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哭喊。
这一刻,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都碎成了粉末,她只想要那个充满烟草味的怀抱。
就在转过一道山弯,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灌木丛时,苏清月脚下一个踉跄,被一的树绊了一下。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着前方扑倒下去。
预想中坚硬的土地并没有到来。
“咚。”
她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温热的、坚硬的、有着微微弹性的墙。
那是一副宽阔的膛。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是混合着刚出膛的味、野兽的血腥气,还有那熟悉的、霸道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一只大有力的大手,极其稳健地扶住了她的腰肢,把她整个人从跌倒的边缘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