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周测连着三次名列前茅，小考次次稳居前三，大家看苏芸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再到后来，连班主任老陈都忍不住在班里反复提起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苏芸最近进步很大，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老陈站在讲台上，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第一排的那个背影上。
“她这段的努力，大家想必也看在眼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只要想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苏芸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关键看有没有这个心。”
苏芸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却没停，她在做下一套卷子。
那些夸赞也好，质疑也好，落在她耳朵里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听得见，但进不来。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努力再努力。
四月下旬，第二次全市模拟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成绩排，苏芸被分到了第五考场。
按照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她在年级排二百七十名，刚好卡在第五考场的中间。
走进考场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她耳朵里。
“那不是苏校长的闺女吗？怎么在第五考场？”
“听说成绩不怎么样，也就中等偏上吧。上学期期末好像考了二百多名。”
“没想到校长家的孩子成绩也不行啊，考的还不如我呢。”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刻薄，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尖又细。
苏芸头都没回，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袋，一支一支地检查文具。
黑色水笔两支，2B铅笔两支，橡皮一块，尺子一套。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这些话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上辈子她在意，这辈子她懒得在意。
两天半的考试，语文、数学、英语、文综，一门一门考下来。
苏芸的感觉就两个字，简单。不是狂妄，是真的简单。
那些以前需要想半天的题目，现在看一眼就知道思路。
那些以前总是记混的公式定理，现在闭着眼睛都能默写。
文综的大题，她甚至有时间把答案检查两遍，还能在脑子里把每道题的得分点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哪个关键词。
考完最后一科，苏芸走出考场，正好碰见赵婷婷。
赵婷婷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熬了夜，估计又是在被窝里打手电筒补作业。
“考得怎么样？”
赵婷婷有气无力地问，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还行吧。”苏芸说。
“还行是多行？”
赵婷婷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我总觉得你这个还行跟别人的还行不是一回事。
上次周测你也说还行，结果考了全班第一。
你是不是对还行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苏芸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拍了拍赵婷婷的肩膀。
“走吧，去吃饭，我请你吃鸡腿。”
“真的？”
赵婷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只突然通电的小灯泡。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你妈给你增加生活费了？”
苏芸笑笑没解释，她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对身边对她好的人也好一点。
上辈子赵婷婷是班里为数不多没嫌弃过她的人。
虽然两人关系也就一般，算不上多亲近，但赵婷婷从不在背后嚼她舌。
偶尔还会分她一块饼，或者在她被唐晓玲嘲笑的时候帮她怼回去一句。
这份善意，她记着，并想一直珍藏。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读课，老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平时那种严肃的板着脸，而是一种憋着什么东西的古怪神色。
嘴角微微翘着，又强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像揣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舍不得说。
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次市模的成绩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们班这次考得不错，全县前一百名占了三个。”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都在猜是哪三个。
赵一鸣肯定是，李晓燕也跑不了，剩下一个是谁？
有人猜是学习委员张浩，有人猜是数学课代表王磊。
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是苏芸，立刻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
她才进步多久？怎么可能一下子蹦进前十？
老陈翻开成绩单，念道：“第三名，赵一鸣，年级第九。
第二名，李晓燕，年级第六。”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东张西望，都在等第一名是谁。
赵一鸣是万年老三，这回还是老三，大家已经习惯了。
李晓燕从第五跳到第六，算是稳住了，波澜不惊。
老陈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脑袋，最后落在靠窗的第一排。
他的目光停留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第一名，苏芸，年级第三。”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场上的鸟叫声，能听见走廊里别班同学的脚步声，能听见墙上钟摆滴答滴答地走。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扭过头，齐刷刷看向苏芸。
赵婷婷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后排几个男生直接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苏芸是不是换人了。
赵一鸣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愣愣地看着苏芸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芸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心里其实有点遗憾，年级第三，没收住，考的太好了。
她本来想控制在年级前二十以内，既不太显眼，稳稳当当的，又能为高考铺路。
结果做题的时候没收住手，一不留神就写多了。
文综的大题她怕漏掉得分点，每个点都写得又全又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本来想只写前两步，结果思路一打开就收不住，顺顺手手写到了底。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卷子已经交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