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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过来。”

李秀英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

苏芸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

书包还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有点儿酸,但她没有放下。

“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三?”

李秀英盯着她,眼神像两把刀子,上上下下地刮,从头发丝刮到脚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还是说,你以前都是装的?故意考不好,让家里丢人?”

苏芸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

“以前不知道努力,现在想努力一把考个好大学。”

“想考个好大学?”

李秀英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那笑容比不笑还难看。

“我看你是动歪脑筋了吧?年级第三,你当我傻?你上学期还是班里三十多名,年级一百一十三名,一下子蹦到年级第三,你糊弄谁呢?你要是没有抄袭别人,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苏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她猜到李秀英会质疑,但没想到会用这种语气。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不是那种我闺女有出息了的欣喜,而是审犯人一样的质问,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没有动歪脑筋。”

苏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

“我考试的时候被分到第五考场,如果我抄别人的,那他们怎么都比我考得差?

我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一个月做了两百多套卷子。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学校问我们班主任。

他可以作证,我每天早读是第一个到的,晚自习是最后一个走的。”

李秀英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大概没想到苏芸会这么硬气地顶回来,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你这是在跟我顶嘴?”

“我只是在说实话。”

“实话?”

李秀英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她手指指着苏芸的鼻子,指头几乎戳到苏芸的脸上。

“苏芸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考了个第三就了不起。

你就算考了第一,你也是我生的,也得听我的。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就想学你姐那样,考个好大学,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苏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否认,因为李秀英说的就是她心里想的。

她想考个好大学,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个家,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李秀英被她的沉默激怒了,那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她难受。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尖锐得像要刺穿屋顶。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姐在东北读书,一年花多少钱你不知道?

你弟弟妹妹还在上高中,家里哪有多余的钱供你读大学?

你要是考上了,也得自己想办法。

助学贷款也好,勤工俭学也好,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你爸那点工资,供不了那么多人。”

苏芸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考上师专的时候,李秀英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

“家里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她以为这辈子自己考得好了,情况会不一样。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在李秀英眼里,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的那个。

苏浩然是,苏甜甜是,甚至远在东北的苏莹也是,唯独她不是。

“我知道了。”

苏芸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亲妈泼了冷水的十八岁女孩。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淡。

“你放心,我就是饿死在外面,也不会花家里一分钱。”

李秀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连一句争辩都没有。

但她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像是被苏芸这种冷淡的态度到了,非要再踩上几脚才甘心。

“哼。”

李秀英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告诉你,别以为考个第三就了不起了。

晓玲她妈说了,你们这次考试题简单,好多人都考得不错。

你要是真厉害,怎么不考年级第一?考个第三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芸没说话,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沉默地立着。

李秀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语气更加得意,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我今天去打牌,你郭阿姨说晓玲这次也进步了,考了年级五十多名。

人家晓玲多稳,成绩一直中上,从来不让人心。

你呢?忽高忽低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蒙的?说不定下次考试就打回原形了。”

苏芸还是没说话,跟这种别人一忽悠就信的蠢货,没什么好说的。

唐晓玲她妈说什么她都信,连人家背地里嘲笑她是个蠢货她都听不出来。

这种人,跟她讲道理都是浪费时间。

李秀英见她不吭声,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痛处,语气愈发尖酸刻薄。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那块料。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非要在那儿硬撑。

考个年级第三就嘚瑟成那样,等你高考的时候原形毕露,看你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一本,连个二本都考不上,看你还有什么脸……”

“够了。”

苏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脆利落地切断了李秀英的话。

李秀英愣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苏芸抬起头,盯着她,那些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涌,压不住,盖不牢,从心底翻涌上来,烫得她浑身发抖。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被这些伤到,但李秀英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割了二十多年,割得血肉模糊。

“唐晓玲考年级五十多名,她妈到处跟人夸她,说她聪明、说她有出息。

郭老师只是她的养母,比你这个亲妈对我好多了。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夸过我一句?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题简单,她怎么只考了五十多名?题简单,你怎么不去考一个年级第三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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