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枕下摸出娘留下的半块环形玉佩，塞进她手里。
“给他看这个。告诉他：‘晚凝如所饮养颜汤与母亲当年所饮同源？’ 一字不漏。”
春桃攥紧玉佩，用力点头。
“记住，只见外公。拿到回信，立刻回来，我要你活着回来。”
“小姐放心！”春桃将玉佩藏进怀里，换了粗使衣服，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晨雾里。
我坐回镜前，慢慢擦掉冷汗。
清泉寺后山，住着我外公。他三个月前“旧伤复发”，在此“静养”。
实则是被猜忌，变相软禁。娘死后，他与苏家断了往来。
前世我蠢，从没联系，至死未见外公。
如今，他是我唯一的血脉至亲，最后的退路。
前院传来喧哗，太子到了。
我打开妆奁，没碰柳姨娘“建议”的珍珠，也没选苏婉儿“喜欢”的素淡。
我拿出及笄时太后所赐、正红蹙金的宫装和赤金红宝头面，一件件穿上，戴上。
镜中人华贵人，眼神冷得像冰。
“小姐，前院又催了……”小丫鬟在门外怯声道。
“走。”
我扶着小丫鬟，走向前厅。
满堂的喧哗，在我踏入时，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钉在我身上，钉在那身灼眼的正红上。
太子萧衍坐在上首，杏黄蟒袍，面如冠玉。
看见我，他眼中掠过惊艳，随即是深沉的打量。
父亲苏盛脸色难看。
柳姨娘笑容僵住。
苏婉儿一身水蓝，盯着我头上的凤凰步摇，手指掐白了。
“臣女苏晚凝，参见太子殿下。”我下拜，声音平稳。
“晚凝免礼。”萧衍虚扶，目光扫过我，“今装扮，甚好。”
我迎上他视线：“太后娘娘所赐，不敢怠慢。”
搬出太后，他眼神深了，不再多言。
下聘流程漫长，聘礼一抬抬进来，珍宝耀眼。
苏婉儿眼睛发亮。
终于到交换信物，礼官唱喏，父亲呈上龙凤佩。
萧衍拿起凤佩，向我走来。
我忽然蹙眉，以袖掩口，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
“晚凝？”萧衍停步。
“殿下……臣女……”我喘息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目光却看向苏婉儿，气若游丝，“信物……礼不可废……婉儿妹妹……可否代我……”
满堂死寂。
苏婉儿猛地抬头，狂喜和难以置信在脸上交错。
萧衍看看我，又看看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既如此，”他将凤佩递向苏婉儿，“有劳二小姐。”
苏婉儿几乎是抢过去，紧紧握住，柔声下拜：“婉儿代姐姐，谢殿下恩典。”
礼成。贺喜声再起，透着古怪。
我被搀扶离场。转身时，余光瞥见父亲惊疑的脸，和柳姨娘眼中的喜色。
回到听雪轩，我屏退旁人，独坐窗边。
掌心全是冷汗，第一步，成了。
傍晚，春桃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眼睛红肿，一进门就跪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旁边，多了严丝合缝的另外半块。
玉佩下，压着一封短笺，字迹苍劲凌厉：
“确为同源，养颜汤实为朱颜散，宫中禁药，原料罕见。苏盛柳氏，何来此物？万事小心，外公护你。”
我盯着那八个字：“万事小心，外公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