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想要找好看的历史古代小说?《双安记》绝对是不二之选!我似流水共余生笔下的顾守安温砚安魅力十足,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双安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声音不高不低,可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让温砚安后背发凉。老孙头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顾守安,又看了一眼从左边包抄过来的温砚安。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甘。
“你们不该追来。”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顾守安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老孙头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踩到了河沟的边缘,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谁指使你的?”顾守安问。
老孙头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哆嗦着,手在发抖,可他的眼睛没有躲。他看着顾守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查不到。你们谁都查不到。”
他的手猛地伸进怀里。温砚安的心一紧,刀已经抽出来了。可顾守安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孙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不是冲着他们,是冲着自己。
刀尖抵在口的那一刻,顾守安动了。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蹿出去,一掌劈在老孙头的手腕上。短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扎进泥土里。老孙头被这一掌带得踉跄,整个人往后仰,脚下一滑——顾守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从河沟边缘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老孙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顾守安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温砚安从未见过的、冷冷的悲哀。
“想死?”他说,声音很低,“没那么容易。”
温砚安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的刀还举着,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看着老孙头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忽然觉得口堵得慌。这个人,是奸细,是害死那七个新兵的凶手,是他亲眼看见在夜里鬼鬼祟祟和不知什么人联络的人。可此刻他趴在那里,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连哭都哭不出声。
温砚安把刀收回去,没有说一句话。顾守安把老孙头从地上拽起来,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腰带捆了。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次。老孙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摆弄。
“走。”顾守安推了他一把。
老孙头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一步一步往回走。顾守安跟在他身后,手还按在剑柄上。温砚安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佝偻,一个笔直。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百夫长站在营地门口,肩膀上的伤口渗出了血,可他像不知道疼似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孙头。千夫长从帐篷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老孙头,又看了一眼顾守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老孙头被带进了帐篷。门帘落下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温砚安站在帐篷外面,腿忽然软了,靠着旗杆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土,有血,还有被枝条划出的细细的口子。
顾守安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温砚安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你说,”温砚安的声音有些哑,“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顾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帐篷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不知道。”他说,“也许有苦衷,也许没有。可他做了。”
温砚安把水囊还给他,没有接话。他靠在旗杆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孙头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他想起那七个新兵,想起树林里的绿眼睛,想起刀砍进肉里的感觉。他以为抓到奸细了,他会愤怒,会恨,可此刻他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顾守安没有走。他坐在温砚安旁边,靠着旗杆,仰起头看着天。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冷冷地亮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听着帐篷里隐约传出的问话声,听着篝火噼啪的声响,听着夜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过了很久,顾守安忽然开口:“你今天拉住我的时候,怎么看见那张网的?”
温砚安愣了一下,想了想:“我看见光闪了一下。”
“什么样的光?”
“金属的……绳网边上有铁钉,太阳照在上面,闪了一下。”
顾守安没有说话,可温砚安感觉到他转过头来看自己了。那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冷冷的、审视的,而是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确认。
“嗯。”顾守安只说了一个字,转回头去,继续看天。
温砚安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从今以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他变厉害了,是顾守安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看新兵的眼神了。他说不上来,可他感觉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的门帘掀开了。千夫长走出来,脸色铁青,看了一眼蹲在旗杆旁边的两个人,目光在顾守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守安,进来。”
顾守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帐篷。门帘又落下来了。
温砚安蹲在那里,没有跟进去。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已经空了的梅。纸包皱巴巴的,他攥了攥,塞回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帐篷的门帘一掀,顾守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你也进来。”
温砚安愣了愣,脚步却已经转了方向。他掀开门帘走进去,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忽大忽小。千夫长坐在桌案后面,面前的茶碗凉了,一口没动。百夫长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脸色铁青。老孙头被捆了手脚,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守安站在老孙头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温砚安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移过来,停了一瞬。
千夫长抬头看了温砚安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进来,也没有赶他出去。只是皱了皱眉,又低下头去看舆图。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老孙头跪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百夫长问了他不下十遍,他一个字都不说。不是硬气,是那种“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就什么都不说”的死扛。百夫长的耐心快磨光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可当着千夫长的面,他不好动手。
顾守安看向温砚安。
那目光不重,可温砚安读懂了——是在说“你有没有办法”。温砚安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孙头。他想起长乐街上那些被捉住的偷儿,有的嘴硬,有的嘴软,嘴硬的未必是骨头硬,嘴软的也未必是骨头软。他爹说过,撬开一个人的嘴,不是靠力气,是靠找到他怕什么。
老孙头怕什么?温砚安蹲下来,和老孙头平视。老孙头不看他,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温砚安没有问他“谁指使你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他只是看着老孙头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泥,虎口有厚茧。那是长年握刀的手,可那茧的位置不对。握刀的人,茧子在掌心靠下的位置;老孙头的茧子在指,那是常年握笔、握工具、或者——握缰绳的手。
“你不是管粮草的。”温砚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老孙头的眼皮动了一下。
千夫长抬起头。百夫长皱了眉。顾守安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从温砚安身上移到了老孙头身上。
“你是管马的,”温砚安说,“或者你以前是管马的。你手上的茧在指,那是长年握缰绳磨出来的。管粮草的人,不会天天握缰绳。”
老孙头的嘴唇抿紧了。
“你熟悉地形,跑起来比我们都快。你走的路,不是粮草官走的路,是斥候走的路。”温砚安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跟人闲聊,“你在边关待了很多年,对吧?比百夫长还久。”
老孙头没有说话,可他的肩膀绷紧了。
温砚安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他。他忽然换了个语气,不是审问,是闲聊:“你家里还有人吗?”
老孙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光只持续了一瞬,就灭了。他又低下头,可他的呼吸重了。温砚安看见了,千夫长看见了,顾守安也看见了。
温砚安没有继续问。他转过身,看着千夫长,摇了摇头。不是“没办法”的摇头,是“不用再问了”的摇头。
千夫长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百夫长把老孙头从地上拽起来,推出帐篷。帐篷门帘落下来,又安静了。
千夫长看着温砚安,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管粮草的?”
温砚安把刚才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千夫长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了一眼顾守安,顾守安微微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先出去。”千夫长对温砚安说。
温砚安转身往门口走。掀开门帘的时候,他听见千夫长低声对顾守安说了一句:“这个新兵,眼睛倒是毒。”
他没有回头。门帘在身后落下,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站在帐篷外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空了的梅。纸包皱巴巴的,他攥了攥,又塞回去。
帐篷里,千夫长看着顾守安:“他说的那些,你也看出来了?”
顾守安沉默了一瞬:“看出一半。茧的位置看出来了,家里人的事,没看出来。”
千夫长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舆图,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顾守安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帐篷门口的方向,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帐篷外面,温砚安已经走远了。他走得很慢,不像刚破了什么大案,倒像在散步。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篝火的烟味和不知名的野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