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
演武场人山人海。昨天还空着的长凳今天全坐满了，后面还站着好几排人，连演武场外面的墙头上都爬了几个半大孩子。苍云城城主府派了人来观战，坐在观礼席最靠前的位置，旁边是叶正德，再旁边是叶坤。
叶昊站在擂台一侧。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练功服，月白色的，袖口绣着叶家的族徽，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他相貌堂堂，站在阳光下面，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叶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淡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叶空站在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他只是在等。
叶坤坐在观礼席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决赛，废物对嫡子。在他看来，结果早就定了，过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裁判举起旗子。
“开始！”
叶昊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出，拳头已经送到了叶空面前。拳风凌厉，带着凝气期七层全部的灵力，像一块从高处落下的石头，又快又沉。
叶空侧身，用手臂格挡，同时将叶昊的力引向脚下。这是沈青衣教他的存力技巧，他已经在前面几轮用得很熟练了。但这一次，力引到一半，手臂就麻了——叶昊的灵力太强，强到他的身体来不及把力全部导走。
【对方灵力远超预估。存力技巧效果打折。】
叶空咬着牙，退了一步。叶昊的拳头又到了，这一次是左拳，角度更刁钻。叶空再次格挡，手臂又是一麻，又退了一步。
台下的人看出了门道。
“叶空不行了。”
“叶昊还没出全力呢。”
“废物就是废物，侥幸进了决赛也没用。”
叶空没有听那些声音。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叶昊的拳头上，每一拳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晃。
【建议改变策略。用电磁感应原理制造灵力扰，打乱他的攻击节奏。】
叶空没有犹豫。他把空白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开始按电磁感应的频率输出灵力。变化的灵力场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开。
叶昊的下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拳头在接触到叶空身体的瞬间偏了方向——不是叶空躲开的，是拳头自己偏的，像是打在了一层滑溜溜的冰面上。
叶昊愣了一下。他收拳，再出拳，又偏了。再出，还是偏。
台下的议论声停了。
叶昊的脸色变了。他不再出拳，而是改用脚踢，试图用更大的力量打破那种奇怪的偏转。但他的脚踢到叶空面前的时候，也偏了，带着他的身体转了小半圈。
叶空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将叶昊踢过来的力存住，加了自己的灵力，一掌推出。叶昊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倒退了好几步，一只脚踩到了擂台边缘，险些掉下去。
全场惊呼。
叶昊稳住身体，脸色铁青。他盯着叶空，目光里那种轻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愤怒的认真。
“你这是什么妖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叶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手心里还攥着那块灰扑扑的空白碎片。
叶昊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地，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拳头上，孤注一掷。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像是要把叶空连人带擂台一起打碎。
叶空没有躲。
他将空白碎片里的灵力全部释放出来，在身前形成一个短暂的灵力场。叶昊的拳头打进来的时候，灵力场像一张网一样兜住了他的力道，偏转、卸掉、再偏转。叶昊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一团棉花里，力气使不出去，收不回来。
叶空不再防守。
他将杠杆原理集中到右手，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灌注到指尖，一拳打出去。这一拳不快，甚至有点慢，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没有浪费一分一毫。
拳头击中叶昊的口。
叶昊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擂台下面的地上。尘土扬起，他趴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举起旗子。
“决赛——叶空，胜！”
安静。比任何时候都安静。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一起爆发出来。
“叶昊输了？”
“嫡子输了？”
“废物赢了嫡子？”
叶正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复杂。他看着站在擂台上的叶空，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
叶坤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在他的袍角上，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盯着擂台上的叶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叶空走下擂台，腿有点软。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了，手臂还在发麻，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走过人群的时候，没有人再叫“废物”。有人下意识地给他让路，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他怎么做到的”，有人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冠军的奖励是五百灵石和一次进入叶家祠堂参悟的机会。
叶空领了灵石，跟着管事的走进了叶家祠堂。祠堂在叶家大宅的最深处，供奉着历代家主和族中强者的牌位。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在跳，照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
管事的指了一个蒲团：“你就在这里参悟。一个时辰。”
叶空点了点头，在蒲团上坐下来。他没有参悟，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碎片反应。方向：供桌下方。】
叶空低头看了一眼，供桌下面有一块活动的砖。他伸手摸了摸，砖松动了，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碎片。
和他在废品库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碎片拿起来，揣进怀里。系统弹窗。
【获得空白碎片·第二块。归途法则进度+3%。当前总进度：11%。】
叶空站起来，走出祠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到老周站在远处朝他招手。老周的表情很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他的手腕上有一片青紫，袖口往下藏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那一半颜色深得发黑。
“小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昨晚上叶坤的人去了你爹的坟。我拦了一夜，没让他们动。但他们说了，今天还要来。”
叶空的目光落在老周的手腕上，又移到他脸上那道新添的擦伤。
“周叔，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老周摆了摆手，又抓住叶空的袖子，“小空，你得去看看。他们人多，我拦不住第二次。”
叶空没有说话。他把碎片往怀里塞了塞，转身往城外走。老周在后面跟着，一瘸一拐，走得很急。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拐角处。
叶坤站在二房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一个手下站在他身后，弯着腰。
“老爷，叶空拿了冠军，进了祠堂参悟，刚出来。”
叶坤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他爹的坟呢？”
“昨晚上老东西拦着，没动成。今天——”
“今天再去。”叶坤转过身，声音很平淡，“叶空赢了叶昊，脸上有光了。我得让他知道，这叶家，还不是他说的算。”
“是。”
手下退了出去。叶坤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一个废品库的废物，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他低声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爹的坟我都敢动，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