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以贺老爷子为首的长辈们便雷厉风行地拍了板,将婚礼期定在八个月后。
对于寻常人家,筹备婚礼或许只需数月之功。
但对于贺家这种江北豪门望族,这便是一场旷持久的盛大工程。
婚纱需远赴重洋,由高定工坊的匠人们一针一线量身缝制;
喜帖要手写鎏金,请名家雕琢一番;
婚礼邀请名单涉及军、政、商三界,需反复斟酌……
从婚宴场地布置到菜品的再三推敲,每一个细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八个月,是给家族体面留足的时间,得要让这场婚礼办得盛大、办得圆满。
总结下来四个字:力求完美。
陆志明作为女方亲属,且自觉在客观地位上处于弱势,而张罗这一切的贺老爷子又是长辈,自然顺服贺家所有安排。
还抽空给陆矜挤眉弄眼,让她说点漂亮话。
人在不想回应的时候,总是很忙碌。
她在忙忙叨叨给身旁的男人倒热茶,差点洒他西裤敏感部位上。
贺司霆眼疾手快地帮着稳住壶身,这才“幸免于难”。
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处吐槽:“贺。太。太。你对它有意见?”
陆矜一脸纳闷,‘Ta’?
Ta谁啊?
几秒钟后,她这才反应过来……
脸蹭一下红了,diss:“贺司霆,你流氓!”
因着声音压低,更像是一种撒娇性质的嗔怪。
被贴标签的男人,不疾不徐促狭反问:“我怎么就流氓了呢?”
“你……”陆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控诉对方。
贺司霆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对能让你快乐的小兄弟好一点儿~”
“……”
这“相亲相爱”咬耳朵的一幕,恰巧被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婆婆林慧安给捕捉到了。
笑着调侃:“这刚结婚的小两口就是不一样,蜜里调油似的~”
其余人的目光纷纷跟着投射过来,露出了同款打趣笑意。
陆矜被这样炽烈的关注给看成含羞草了,低着头做腼腆状。
反观贺司霆,脸皮厚着呢,跟没事儿人一样,还大喇喇地搂过她肩膀笑着“谦虚”:“还好吧,我们走的是先婚后爱路线,子还长,且行且探索。”
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就势敬了老岳父一杯。
被他给装到了。
老陆笑得呦,本合不拢嘴,给她使眼色的动作更疯狂了,感觉整个五官都要跳起舞来。
剧情都演到这了,陆矜只得站起身,就着贺司霆刚才的漂亮话,又丰富了些内涵,然后恭恭敬敬地和长辈们喝了盅白的。
一饮而尽。
坐下之后,顿觉天旋地转,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看着贺司霆,半天,都眨不动眼睛了。
行为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回放”,周遭声音也都像浮在耳海中似的。
好像能听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清。
晕晕乎乎中,陆矜听到一道沉磁有力的声音在讥笑:“明明那么菜,还玩什么一口闷?”
陆矜努力睁大眼睛,轻轻甩了甩头,又重重点点头:“我可以的!”
贺司霆看着她跟立军令状似的傻样儿,差点笑出声:“你可以什么?”
“我只是有点晕,没有到醉的程度。”女人明显在逞强,甚至欲举起拳头明志,“我可以……一战到底!”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男人语调里充满敷衍,同时按住她一副要宣誓的傻动作。
“……”
那酒够醇,她喝得猛,酒量又差,后面越来越飘飘然。
哪怕拼命喝热水、上厕所,进行新陈代谢,也收效不大。
不过,比刚喝完那会儿强一些。
她人坐在那里,魂儿已经神游天外去了。
贺司霆征求意见般问:“别在这当木乃伊了,我带你去回房休息吧?”
陆矜立即坐得更加笔直:“不用,我没事!”
这是出自骨子里的教养,尽量不先于长辈离席,能坚持就坚持一会儿。
贺司霆对于这种犟劲儿不理解,但尊重,让她尽量往自己身上靠靠,力争让其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卸在他身上。
后面贺老爷子提到要把婚讯官宣什么的,陆矜精准捕捉到了关键字。
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偏头望向了贺司霆,好像在求助。
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这个女人的眼神——
不想那么高调,不想将婚姻生活暴露于公众面前。
是否有更深的隐情,暂时无从知晓。
算了,既然她不想,他也不屑于勉强。
贺司霆却控制不住,有病似的脑洞大开:如果当初和她联姻的人是大哥,她也会一直保持低调吗?
当然,这个脑补假设并不成立。
因为大哥也是个极其追求低调地人。
赶紧甩掉这个想法。
贺司霆恢复一贯的风轻云淡,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然后低声问靠在自己身上的美憨憨:“那你要怎么谢我?”
陆矜脑子慢了不止半拍,CPU狂转,烧了:“怎么……怎么都可以,嗝……”
贺司霆坏笑,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改天肉偿吧。”
陆矜扬扬脸,眨眨眼:“……啊?”
“说‘好的’。”
“好的。”
贺司霆笑着快速剪辑了下音频,收起手机,礼貌性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的爷爷和三叔。
“昭告天下这个环节就算了吧,到时候婚礼就邀请相熟的亲友参加即可,能低调,尽量低调。”
贺老爷子蹙眉:“为什么啊?一生一次的大事,不得好好张罗张罗?”
贺司霆把所有火力都揽到自己身上,担心大家知道这是陆矜的想法,而去“攻克”她。
他轻懒道:“我不喜欢把私生活暴露给不相关的人,就是这样。”
“你和小矜商量好了吗?”贺老爷子看了看眼皮都快黏上的陆矜,满眼不确定。
“这事无需商量。”
这话一出,场合有几分微妙。
陆志明原本吊到快耳的嘴角也逐渐往下掉了些,怔忪看着这位桀骜不驯的女婿。
后知后觉开始品他之前那句话,咂摸出几许意味深长——“还好吧,我们走的是先婚后爱路线,子还长,且行且探索。”
这小子对婚姻的态度……是没把握,还是不以为意?
有些拿不准了。
贺老爷子霸道了一辈子,但有时候面对这个魔丸孙子上来的‘轴’劲儿,也不好硬刚,怀柔政策居多。
陆家人也在,得太紧,怕他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此刻有其他亲戚巧妙圆场,这个话题就被含糊地带了过去。
陆矜喝完酒钝感力超强,丝毫没感觉出任何问题,强打精神,暗暗掐了一下他胳膊内侧,以示感谢。
贺司霆:“嘶……”
还带这么‘谢’人的?
后面大家又聊了些什么,陆矜再没印象了。
因为……她又断片儿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好些人达成共识:“以后可别让小矜再那么多喝酒了。”
好嘛,拢共不到二两茅台,就放倒了一米七二的她。这都不能说‘酒量’,得说‘剂量’。
但此次陆矜记得自己是卧倒于家庭聚会的酒桌上,且是在贺司霆怀里,竟然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