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宴席设在王府正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我到的时候,沈瑶儿已经在了。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襦裙,外面罩着半透明的纱衣,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来,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麦芽糖:“姐姐来了!瑶儿等你好久了。”
她伸手来挽我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我们真的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我侧身避开了。
沈瑶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委屈取代。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姐姐……还在生瑶儿的气吗?是不是瑶儿做错了什么?姐姐你说,瑶儿一定改。”
这一套行云流水,上辈子我看过无数次。
先示弱,再委屈,最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你不理我,就是你小气;你生气,就是你善妒;你打我,就是你恶毒。
而她永远是那个纯洁无辜的小白花,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俯视众生。
“你没做错什么。”我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沈瑶儿的眼眶立刻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衍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
顾衍之一进门就看见了沈瑶儿泛红的眼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目光如刀一般射向我。
“怎么回事?”他走到沈瑶儿身边,声音沉下来。
沈瑶儿连忙摇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没什么,是瑶儿自己不好,惹姐姐不高兴了……”
顾衍之的目光更冷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一定会跳起来辩解,会说“我没有欺负她”,会急得面红耳赤,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
而我的每一次辩解都会让顾衍之更厌烦,因为在他看来,一个真正大度的正妃本不需要辩解——沉默才是最高贵的姿态。
所以我选择沉默。
我站起来,朝顾衍之和他身后的人行了个常礼:“王爷。”然后转向那个年轻男子,微微颔首,“这位就是陆大夫吧?久仰。”
陆之行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争不抢的竹子。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没有佩玉,没有香囊,浑身上下净得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宣纸。
他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清隽温和,眉目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像深山古寺里的一盏长明灯,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上辈子我只见过他两次,每次都隔着一段距离,从未如此近地看过他的脸。
现在他站在三步之外,我能看清他眼底的颜色——一种很深的褐色,像秋天的泥土,厚重而踏实。
他看了我一眼,只一眼,然后垂下目光,拱手行礼:“王妃安好。”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不大,却能一直荡到心底。
顾衍之的目光在我和陆之行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想从我们的互动中找出什么不妥,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态度疏离,陆之行举止有度,没有任何逾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