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顾衍之在主位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陆大夫不是外人,不必拘礼。”
宴席开始,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来。
沈瑶儿坐在顾衍之左手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时不时附在他耳边说几句悄悄话,逗得他唇角微扬。她做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密,又不至于太过刻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看起来却浑然天成。
我坐在顾衍之右手边,安静地吃自己面前的菜。
红烧蹄髈太腻,清蒸鲈鱼不错,芙蓉羹有点咸,下次让小环少放点盐。
我在心里默默点评着每一道菜,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饭桌上一样自在。
“姐姐怎么不说话?”沈瑶儿忽然把话题抛向我,笑得天真无邪,“是不是菜不合口味?我让厨房重新做一份吧。”
“不用,菜很好。”我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
沈瑶儿眨巴眨巴眼睛:“那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呀?是不是因为我在,姐姐不高兴?要不……我先退下吧?”
说着就要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顾衍之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坐下,不必理会她。”然后转向我,语气冷了几分,“王妃,瑶儿是好意,你不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我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侧妃问我话,我回答了。侧妃说因为她在所以我不高兴,我没有承认。侧妃说要退下,我没有阻拦。请问王爷,我哪件事做错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衍之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话——不是哭闹,不是辩解,而是冷静地逐条分析,用逻辑把他到墙角。
在他的印象里,沈知意是一个感情用事的女人,冲动、善妒、情绪化,永远无法用理智沟通。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理智得不像她。
陆之行端起酒杯,垂着眼帘喝了一口,嘴角似乎弯了弯,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沈瑶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她轻轻拉了拉顾衍之的袖子,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王爷,姐姐说得对,是瑶儿多心了。姐姐不怪瑶儿就好,瑶儿敬姐姐一杯。”
她举起酒杯,朝我示意。
我也举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沈瑶儿又转向陆之行,笑靥如花:“陆大夫,听说您的医术很高明,瑶儿以后就拜托您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瑶儿一定全力配合。”
陆之行微微颔首:“侧妃客气了,分内之事。”
“哎呀,陆大夫真是谦虚。”沈瑶儿捂着嘴笑,“我听王爷说,您还懂一些奇门异术,能看出一个人的命数是不是?那您帮我看看呗,看看我是不是有福气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看,王爷连这些私密的事都告诉我,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你永远比不上。
陆之行放下酒杯,声音不疾不徐:“命数之说,虚无缥缈,陆某不敢妄言。但陆某相信一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个人的福气,不是看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沈瑶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