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散席时,沈瑶儿扶着顾衍之的手臂往外走,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觉得自己赢了,觉得我在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觉得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坐上正妃的位置。
她不知道的是,我不再是她的对手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我不想打了。
她想要的那个战场,我已经退出了。
我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起裙角,凉意从脚踝蔓延上来。
小环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嘴里嘟嘟囔囔地骂沈瑶儿。
我正要让她小声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王妃请留步。”
我转过身,陆之行站在回廊的另一端,月光落在他肩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朝我走过来,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他将瓷瓶递过来,“对睡眠有帮助。王妃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大约是夜里睡不安稳。”
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他也没有催促,就那样举着瓷瓶,安静地等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尖。
“陆大夫,”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心动,更像是……确认。
好像他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确认之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他说,“但有些人的缘分,不需要见面就能认出来。”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下的灯笼,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偏院里那枝海棠花,想起小环红肿的手掌,想起那包不知名的药,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
我想起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如果还有来生,我想先遇见他。
“谢谢。”我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一触即分。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药草的清苦气味,像深秋的竹林里飘过的第一缕风。
陆之行收回手,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王妃早点休息,陆某告辞。”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不慢,背影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水中,无声无息地散开。
我握着小瓷瓶站在原地,掌心里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小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王妃,这个陆大夫好像对您……”
“别胡说。”我把瓷瓶收进袖中,转身继续往前走。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安心。就好像你走在一片漆黑的路上,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你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你知道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这种感觉,上辈子从来没有过。
第二天一早,沈瑶儿的“好戏”就开场了。
小环端着早膳进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王妃,出事了。侧妃说她的白玉兰簪子丢了,那支簪子是王爷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哭了一早上,王爷大怒,下令搜查全府。”
我放下粥碗,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玉兰簪子。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沈瑶儿丢了簪子,哭得死去活来,最后簪子“恰巧”在我的妆奁里找到了。顾衍之大发雷霆,罚我禁足半个月,抄写《女戒》一百遍。我百口莫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嫉妒她,我偷她的东西,我是个心狭隘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