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处缝线。
他检查得比女警官还要仔细。
我看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
这件衣服，是哥哥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不想让他弄坏了。
钱峰的手指，停留在了衣领内侧。
就是那个绣着“苏安安”三个字的地方。
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三个字。
像是要从那粗糙的针脚里，读出什么秘密。
过了很久。
他放下衣服，重新看向我。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深了。
“小雨。”
他叫我的名字。
“你除了哥哥，还记得别的家人吗？”
家人。
我摇摇头。
我的脑子里，除了哥哥，还是哥哥。
“爸爸？妈妈？”
他追问。
我继续摇头。
这两个称呼，对我来说，比苏安安这个名字还要陌生。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你记得，你和哥哥住在哪里吗？”
住的地方。
我努力地想。
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很暗。
很小。
好像没有窗户。
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湿发霉的味道。
但那不是家。
那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我和哥哥，好像一直在搬家。
从一个发霉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发霉的地方。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只能摇摇头。
钱峰没有再问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有失望。
也有……怜悯。
我不喜欢这个眼神。
我不是可怜虫。
我有哥哥。
只要我乖乖的，他就会回来接我。
我的肚子又叫了。
这次很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的脸红了。
钱峰好像笑了笑。
“饿了？”
他站起身。
“想吃什么？叔叔去给你买。”
我想说面包。
但那个女警官又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她把照片递给钱峰。
“队长，照片传过来了。”
“全国失踪登记里，叫苏安安，年龄在七到九岁之间的，一共三个。”
“这是她们失踪前报案时，家人提供的照片。”
钱峰接过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其中一张抽了出来。
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
他把那张照片，举到我的眼前。
“小雨，你看看。”
“这个人，你认识吗？”
05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
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公园里。
身后是旋转木马。
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的脸……
她的脸……
好熟悉。
又好陌生。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我自己。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砰。
砰。
砰。
比在地铁站里，被他们围住的时候，跳得还要快。
我伸出手。
指尖有些颤抖。
我想要触摸照片上那个女孩的脸。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照片的时候。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穿了我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