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动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说话,赶紧竖起耳朵。
结果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我的脸。
这个动作,配上周围人的哄笑声,让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但我是沈秋梨。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头对村长说:“就他了。”
村长瞪大眼睛:“你想好了?这个可是最难管的那个,上面说了,这个是重犯,要是跑了,整个村都得受牵连。”
“跑不了,”我说,“我克夫,他跑一个试试。”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娘在人群外面急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没管那么多,从村长手里接过铁链子的钥匙,蹲下去解他脖子上的锁扣。
解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他的脖子。
他的皮肤很凉,凉得像冬天井水里的石头。
但我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假装没注意到,把链子解开,拽了拽:“起来,跟我走。”
他跪了两个月,腿早就麻了,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整个人朝我栽了过来。
我本能地伸手去扶,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双手上全是伤,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但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抓着我的胳膊稳住身体,然后迅速松开了手。
但那个触感留在了我的皮肤上,烫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抬头看他。
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即便蓬头垢面,也能看出骨相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裂但形状分明。
他垂着眼睛不看我,但耳朵尖红了。
红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我刚才碰过的地方。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
好像捡到宝了。
02
我把赵将军带回了家。
对,他叫赵渡。
这个名字还是我在他身上翻了半天,搜出来的令牌才知道的。
那块令牌是纯铜的,背面刻着“北境大将军赵渡”七个字,沉甸甸的,我差点拿去换糖吃。
他倒是真不说话。
我让他坐他就坐,我让他喝水他就喝水,像个听话的大狗。
但他不看我。
全程不看我。
哪怕我把最好的椅子让给他坐,把家里最后一碗红烧肉端到他面前,他都不看我一眼。
我娘在旁边急得嘴上都起泡了:“秋梨,你瞧他那个样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两个月不说话,该不会是哑巴吧?”
“不是哑巴,”我说,“是不想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哑巴?”
“因为他刚才喝水的时候喉咙响了一下,哑巴不会响。”
我娘:“……”
我端着水盆出来,打算让他洗洗脸。
这满脸的灰,实在是看不下去。
我把水盆放在他脚边,拧了条帕子递给他:“擦擦脸。”
他没接。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拿着帕子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他猛地往后一缩,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好意思?
我乐了。
“怎么,怕我占你便宜?”我把帕子按在他脸上,“放心,我沈秋梨虽然没人要,但还不至于趁人之危。你就是太脏了,我看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