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司珩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苏念看见那条毛巾朝自己靠近,她尖叫着想跑,但苏岚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她。
“妈妈?”苏念难以置信地转头,“妈妈?!”
苏岚在哭,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苏念的身体,没有一丝松动。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司珩的前途不能毁掉……妈妈求你,就当是为了妈妈……”
苏岚的声音逐渐模糊……
苏念感觉毛巾捂住了口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涌入呼吸道。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陆司珩的手臂上留下血痕,但她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几秒,她听见陆司珩用那种她曾经深爱的温柔声音说:
“念念,对不起,来世别遇见我了。”
然后是坠落的失重感,冰冷的江水灌进口鼻,一切归于黑暗。
但命运是个爱开玩笑的东西。
苏念没有死。
她被打渔的老汉救起,在江边小镇的卫生所里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浑身缠满绷带,右脸被江底的礁石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肋骨断了三,左臂粉碎性骨折。
最可怕的是,由于江水浸泡和感染,她持续高烧了整整一周,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个救她的老汉姓周,镇上的人都叫他周伯。他用自己的土方子给她退烧,用攒了半辈子的积蓄给她付医药费,在她昏迷的那些子里,夜守在床边。
苏念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哭。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她还活着这个事实本身,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陆司珩的脸,想起了母亲抱住她时的手臂,想起了那些被精心收藏的展品。然后她想起了自己这二十三年的人生——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替身。
周伯递给她一碗热粥,说:“闺女,哭完了,就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
苏念擦眼泪,借了周伯的旧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喂?”
苏念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沈渡,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听见椅子猛地向后倒的声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听见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声音问:“苏念?你在哪?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6
沈渡,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在院子里捉萤火虫,一起在屋顶看星星。
他比她大三岁,从小就爱管她的事,她嫌他烦,嫌他管太多,嫌他总是用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看她。
大学毕业后她执意要跟陆司珩在一起,沈渡反对,两个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
现在想想,那是她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三天后,沈渡出现在江边小镇。
苏念坐在卫生所门口的长椅上,脸上缠着绷带,身上穿着周伯老伴的旧衣服,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沈渡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提着行李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