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很久。
苏念以为他会说“你怎么搞成这样”,或者“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或者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的话。但沈渡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念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渡哭。
“我会帮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苏念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头顶,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泛金的发旋,口那股从江水里带上来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7
沈渡在镇上住了下来。
他帮她联系了城里最好的整形外科医生,帮她处理了一切法律上的手续,帮她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苏念这个名字已经死了——陆司珩和苏岚报了失踪案,警方搜索了三天,在江下游找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性遗体,经“家属确认”后火化下葬。
苏念的葬礼,她的亲生母亲和男朋友都参加了,据说两人哭得情真意切。
“他们巴不得你死。”沈渡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发白。
苏念看着镜子里自己陌生的脸。
整容手术改变了她的面容,那张曾经像极了母亲的脸,现在大概只有五六分,她变成另一副模样——更冷,更锐利,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命运淬炼过的坚硬。
医生说疤痕可以修复,但她拒绝了。
“留着吧,”她说,“提醒我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新身份叫沈默。沈渡帮她办的,姓沈,随他的姓。
“你不介意?”她问。
沈渡正在帮她收拾出院的东西,闻言头都没抬:“我巴不得。”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花了半年时间恢复身体,又花了半年时间制定计划。
沈渡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他出身医学世家,家族在多个城市都有产业,人脉网远比苏念以为的要广。
他为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为她铺设了一条精密到可怕的复仇之路。
“你要的不只是让他们坐牢。”沈渡在一个深夜里说,他们坐在他公寓的阳台上,面前是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苏念把玩着手里的水杯,杯壁映出她陌生的脸:“我要他们身败名裂。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陆司珩是个什么样的变态,苏岚是个什么样的母亲。”
沈渡转头看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你不怕吗?这个过程会很难。”
苏念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以前的笑容完全不同,以前的苏念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没心没肺的小猫。
现在的沈默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冷静而残忍,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8
复仇的第一步,是接近陆司珩。
这比苏念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陆司珩在苏念“死后”消沉了三个月,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他依然英俊,依然多金,依然是那个让人趋之若鹜的钻石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