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她沉默。
我能想象她在那头咬牙切齿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她压着嗓子挤出一句话:“你变了,赵宁。你结婚这几年,被那女人带坏了。”
“我不想再吵。”我打断她,“你冷静一下。等你愿意好好说话,我们再谈。”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楼上打印机的嗡嗡声透下来,还有远处模糊的人声。
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从小把我拉扯大的女人,和我站在了对立面。
06
回到工位,我还没坐稳,顾晓雯发来一条微信。
“押金我妈已经替我们交了,病房也办好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医院住院缴费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代缴人:顾兰英”。
那一刻,我只觉得脸辣地疼。
我抓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是走廊里嘈杂的声音。
“你忙完了?”她问。
“晓雯,对不起。”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这边……比我想的还乱。”
“你妈又闹了?”她像是已经猜到。
“她刚刚去了公司,被保安请出去。”我苦笑一下,“她现在觉得我是白眼狼。”
顾晓雯沉默了一会儿。
“林晨。”她轻轻叫我的名字,“我现在在病房,护士刚给我打了点滴。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挺心疼,我突然就特别想哭。”
“我马上过去。”我脱口而出。
“不用。”她摇摇头,“你先上班吧,下午不是还有报表要做?”
“那不重要。”我说,“你现在比报表重要。”
她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话要是早几年说,我肯定感动坏了。可现在……我更想听你说,‘这次押金我来交,咱不用钱’。”
我被噎住,说不出话。
“林晨,我不想跟你妈争什么,也不想听你在中间左右为难。”顾晓雯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想要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感。生病的时候,有人替我扛;遇到事的时候,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我刚想解释,忽然意识到,所有话在“押金是我妈交的”这件事面前,都显得苍白。
“你知道吗?”她低笑了一声,“今天我妈给我转钱的时候,还特意发了个语音,说‘你别为难小林,他要是拿不出来,也别他’。她还帮你找台阶下。”
“晓雯。”我用力按了按眉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已经说过好多次‘最后一次’了。”她打断我,“从刚结婚那会儿,你妈让你给你弟买车首付,你说‘就这一次,以后不再拿咱家的钱’,到后来你爸住院、你妈翻修老房子,你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
她一件件数出来,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真的累了。”她轻声说,“你妈可以永远觉得自己没错,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觉得,你也值得被善待一次?”
话筒那头传来护士的提醒声,她压低声音说:“先这样吧,医生来了。晚上你要是忙完了,可以过来一趟。不忙就算了,我这边有我妈呢。”
说完,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发现整只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