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深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可他的耳尖慢慢红了。
任眠眠看着那慢慢变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是哄我开心?”
他别开眼,不看她。
“嗯。”
任眠眠凑过去,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顾衍深,你知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他的睫毛抖了抖。
“知道。”
“那你说说,怎么哄?”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什么。”
任眠眠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不知道喜欢什么,就给你最贵的。”
任眠眠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别处,不肯看她。可那耳尖已经红透了,在灯光下像是要滴血。
“你上次说喜欢红的。”他的声音更轻了,“红的好看。”
任眠眠忽然想起上个月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逛街的时候看见一件红裙子,她多看了两眼,说这个红真好看。就随口一说,她自己都忘了。
他记住了。
她看着他那红透的耳尖,看着他那倔强地不肯转过来的侧脸,看着那搭在扶手上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顾衍深。”
他终于转过脸,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条项链,放进他手里。
那只手又开始抖了。项链很细,很滑,他的手指捏不住,试了几次都差点掉下来。他把项链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
任眠眠低下头,把后颈露给他。
他的手指抖着,绕到她脖子后面,找到项链的搭扣。那搭扣很小,他的手指本捏不住。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项链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她腿上。
他看着那条项链,一动不动。
任眠眠把项链捡起来,又放回他手里。
“慢慢来。”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有耐心和温柔。
他低下头,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拢住了她的头发——那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有点碍事,他的手指碰到那些碎发,把它们轻轻拨开。然后找到搭扣,捏住,对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可他没有松手。
搭扣扣上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条红宝石项链垂在她锁骨下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任眠眠低下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好看吗?”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看着她锁骨上方那颗硕大的红宝石。
“好看。”
她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
他的耳尖又红了。
——
拍卖会继续进行。
任眠眠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两千三百万的项链都戴上了,总该消停了吧。
结果下一个拍品上来的时候,她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那是一套粉钻首饰。耳环、戒指、手链,一套五件,粉得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起拍价,一千八百万。
顾衍深举了牌。
任眠眠一把按住他的手。
“顾衍深!”
他偏过头看她。
“你嘛?”
“买。”
“我刚戴了一条!”
“那是红的。”他看着她,一脸认真,“这个是粉的。”
任眠眠:“……”
“你喜欢粉的。”他补充,“上次看见粉色的花,你看了半天。”
任眠眠想起来了。那是两个月前,路过花店,她看见橱窗里的粉色玫瑰,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
就随口一说。
他又记住了。
“顾衍深,”她深吸一口气,“那花是两块钱一朵。”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这是两千万。”
他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任眠眠和他对视了三秒钟,败下阵来。
“行吧。”她松开手,“你买。”
他举了牌。
两千两百万,成交。
任眠眠看着那套粉钻被送到面前,忽然有点想笑。
她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贵的东西。今天一口气戴了两套。
她拿起那枚粉钻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和结婚戒指并排。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的手白皙如玉。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
“好看吗?”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指。
那只手还在抖,可握着她的力道却很稳。
“好看。”他的声音很轻,“都好看。”
任眠眠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
“顾衍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他偏过头看她。
“像什么?”
“像个第一次追女孩子的毛头小子。”她在他耳边笑,“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有钱。”
他的耳尖又红了。
可他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那你喜不喜欢?”
任眠眠愣了一下。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
“喜欢。”
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只是嘴角扯动的笑,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任眠眠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两千多万算什么。
他要是天天这么笑,她倾家荡产都愿意。
——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任眠眠手上戴了三个戒指,脖子上挂了两条项链,手腕上套了四个手链,耳朵上夹了三个耳夹——她没有耳洞,顾衍深就给她买了耳夹款。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们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要命。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酸溜溜的,有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任眠眠谁都没看。
她推着顾衍深的轮椅,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
“顾衍深。”
他偏过头。
“下次别买了。”
他愣了一下。
她直起腰,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你再买,我就没地方挂了。”
顾衍深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很淡,却很暖。
——
回家的车上,任眠眠把那些首饰一样一样摘下来,放进盒子里。摘到最后一个戒指的时候,顾衍深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指。
她抬起头。
“这个留着。”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那是那枚粉钻戒指,和她的结婚戒指并排戴在无名指上。
“这个不摘?”
“嗯。”
她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戒指,声音很轻:
“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留着。”
她把手放回他手心里,让他握着。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半山,车窗外是港城璀璨的灯火。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滑过,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
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手机响的时候,任眠眠正靠在顾衍深肩膀上打瞌睡。
车子刚过半山隧道,离到家还有十分钟。她今天被那几千万的首饰折腾得不轻,再加上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
顾衍深没睡。他的手被她握着,眼睛看着窗外流过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一响,任眠眠迷迷糊糊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妈。”
顾衍深的睫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