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周美兰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得知林穗穗辞职还签了什么“赌约”,她先是愣住,随后拍着大腿哭起来:“作孽啊!你这是作的什么孽!好好的工作不要,怀着孩子去搞什么创业?那是女人该的事吗?陈默啊,你管管你媳妇!”
陈默只是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第四天清晨,林穗穗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孕反凶猛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全是酸苦的味道。她跪在马桶边,额头顶着冰凉的瓷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另一个生命的存在——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
门外传来周美兰的嘀咕:“吐得这么厉害,还想着往外跑,真是不知轻重。”
林穗穗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黑眼圈更重了,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黄。她打开粉底液,仔细遮盖,又涂了点口红。镜中人瞬间精神了些,只是眼睛里的血丝遮不住。
今天要和陆沉介绍的技术合伙人见面。
出门前,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送你。”
车上,两人依旧沉默。早高峰的高架堵成红色,车窗外的车流像缓慢蠕动的钢铁昆虫。广播里在播放财经新闻,提到“资本寒冬”和“创业公司死亡率”。
“那笔对赌,”陈默突然说,眼睛盯着前方,“如果输了,一百五十万,我们拿什么还?把房子卖了吗?”
林穗穗握紧包带:“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不会?”陈默转头看她,眼里有红血丝,“穗穗,我们结婚三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这么冒险的人。怀孕、辞职、创业,你一个人做了三个最重要的决定,没有问过我一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问了,你会同意吗?”
陈默哑然。
“你不会。”林穗穗替他回答,“你会说,回家吧,我养你。你会说,孩子最重要,工作可以慢慢来。陈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那种‘好’,是要把我钉在‘妻子’和‘母亲’的壳里,把我林穗穗这个人,一点点磨没了的‘好’。”
“我没有……”
“你有。”林穗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劝我接边缘的时候,说的是‘轻松点也好’。你妈让我喝中药调理身体的时候,你说‘妈也是好心’。陈默,所有的‘为你好’,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女人到了年纪,就该收心,就该退让,就该把舞台让出来。我不甘心。”
车流开始移动。陈默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
良久,他说:“那个陆沉,你了解他多少?”
“不多。”
“那你敢把身家性命押给他?”
“我押的是我自己。”
目的地到了,一栋掩映在梧桐树后的老洋房,门口挂着不起眼的铜牌:“沉舟资本”。陆沉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林穗穗推开车门,陈默叫住她:“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我说,我去接你。”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穗穗,我不同意你的选择,但你是我的妻子。这点,没变。”
林穗穗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第七章沉舟资本
洋房内部是极简的工业风,的水泥柱,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满墙的爬山虎。陆沉坐在一张长桌尽头,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蓬乱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