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厨房推拉门关上,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压抑。
周俊冲玻璃门后的苏婉比了个“OK”的手势,成功换来她又一记白眼。
但转过头面对苏父时,他手心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
真正考验演技的时刻,开始了。
狭小的客厅里,灯光有些昏黄。
两个男人的谈笑声与厨房里铲子刮过锅底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阖家团圆的烟火气。
周俊微微倚靠坐在沙发上,坐姿看似随意放松,却腰背笔直,落落大方。
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苏父的盘问,从二毛战争到医院食堂的饭菜口味,从巴沙局势到贸易战,时不时配合苏父那从短视频上看来的烂大街的局势观点,发出几声恰到好处的惊叹。
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飘向厨房门口。
总能看到那里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手里抓着菜刀晃来晃去,数次欲言又止,生怕周俊这张破嘴说错了话。
这副患得患失、紧张兮兮的模样,落在苏父苏母眼中,可不就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的女儿样吗?
苏婉租住的房子不大,典型的老破小两居室,没有独立餐厅。
晚餐只能摆在那个掉漆的小茶几上。红烧肉色泽红亮、油焖大虾滋滋冒油、排骨藕汤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虽然只是些家常菜,但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丰盛温馨。
几人围坐在一起,苏母不停地往周俊碗里夹菜,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筷子上颤巍巍地,堆成了小山:“小周多吃点,看你瘦的,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妈,他还瘦?”苏婉看着周俊那快要把衬衫撑爆的肌,忍不住吐槽,“他都有两个我重了!”
“那当然了!”苏母立刻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周俊,“男孩子肉瓷实!小周个子高,骨架大,顶你两个是正常,你还学医的呢!”
这时,苏父已经斟满了两个透明的小瓷杯,酒液挂杯,香气扑鼻。他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爸!他不会喝酒!”苏婉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拦。
周俊闻到那股浓郁的酒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勾起来了。他刚喜笑颜开地要接酒杯,听到苏婉的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脸诚恳到近乎沉痛的神色,对苏父解释道:“叔叔,苏婉说得对,我平时确实滴酒不沾。别说同事领导,就是我们院长亲自敬酒,我都是雷打不动的以茶代酒。不过……”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今天不一样!我跟您头一次见面,为了表这十二分的诚意,我必须得喝!”
说罢,他不给苏婉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仰脖,“滋溜”一声,一杯瞬间下肚。
“好!痛快!你们放心吧,小周这身板,就算从来不喝酒,喝个半斤八两也不带有事的。”
苏父笑着点头,重重地拍了拍周俊的肩膀,似乎对这个“虽不善饮却为了岳父破戒”的女婿甚为满意。
苏婉咬着下唇,在心里已经把周俊骂了一百八十遍。
会不会演 的有点过了?!
她本意是怕周俊喝醉酒胡言乱语露了馅,谁知这番举动在父母看来,却是小情侣间的甜蜜关怀。
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女儿心疼男朋友,男朋友呢,知道尊重长辈,真是不错。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苏婉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刚夹起一块排骨,谁知苏父接下来的一个问题,直接让她手一抖,排骨掉在了桌子上。
“小周啊,听小婉说,你们都谈了两年了?”苏父晃着空酒杯,眼神有些朦胧,但语气却很认真,“这婚期,是不是也该提上程了?”
空气瞬间凝固。
周俊握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差点没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婚期?
他余光扫向苏婉,只见她耳通红,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显然也没料到第一次见面就快进到婚环节。
显然苏婉也没有预案!
叔叔,你这个话题有点超纲呀,剧本里没这段啊!
周俊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大脑飞速运转:“叔叔,实不相瞒,我们一开始交往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不是小婉一心扑在学业和规培上嘛,我肯定得无条件支持她的。”
这一记太极推手打得漂亮。
“嗯,尊重彼此的想法,这么做是对的!”苏母立刻接话,眼神慈爱,“不过小婉今年也毕业了,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都会打酱油了……”
苏婉今年本科护理专业毕业,其实也就二十二岁,嗯,苏母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苏婉会打酱油了,也就是说苏母今年不过四十岁左右。
怪不得看的如此年轻……
咦,我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咳!”
苏父假咳一声,打断了妻子的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这次搞突然袭击,主要也是怕小婉在外面被坏小子骗了。今天见到小周,我们这心里的石头就算落了地。你们小两口的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管我们。”
苏婉听着这话风不对,后颈一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听这语气,该不会是以为我俩在同居吧?
“爸,我们其实……”
“行了行了!”苏父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露出一副“我全都懂,不必解释”的开明表情,“别把我们当老古董。我们八零后当年也是时代先锋,韩,咳……美剧什么没看过?年轻人谈恋爱住在一起,那是为了更好地磨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到这,他指了指卫生间方向,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还特意把洗漱用品藏起来,假装一个人住……下次不用这样,爸妈不会说你们的!”
他甚至还冲周俊挤了挤眼睛,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的脸瞬间红温。
更要命的是,苏母在此时又补上了一记绝:“就是!你这孩子也是傻。我早上帮你收拾屋子,还看见小周的牙刷了呢,就藏在你那双长筒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