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扇门是灰色的。
不是天空那种灰。
是石头那种灰。
灰得发冷。
灰得像死人脸。
门上刻着一幅画——
一座悬崖。
很高很高的悬崖。
悬崖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伸出手,推向女人。
女人正在往下坠。
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沈晚安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门。
二
门里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的山。
山顶云雾缭绕,看不见天。
山脚深不见底,看不见地。
沈晚安站在山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条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
小路两边,长满了野草。
野草里,开着白色的花。
那花的形状很奇怪。
像——
眼泪。
顾晏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但他的眼睛,看着山顶的方向。
看着那块突出的悬崖。
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白。
白得像那些花。
白得像——
将死之人。
沈晚安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座悬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第五次——”
“推你下去的人,不是我。”
沈晚安愣住了。
“不是你?”
他摇头。
“不是我。”
“那是——”
她的话没说完。
山顶上,传来一阵声音。
是脚步声。
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山里,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正往悬崖边走。
三
沈晚安抬头看去。
山顶的云雾散开一角。
她看见了。
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背影挺拔。
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
他们走到悬崖边,停下。
男人转过身来。
那张脸——
是顾晏。
但又不一样。
那个顾晏的眼睛里,没有光。
空洞洞的。
像两口枯井。
女人也转过身来。
那张脸——
是沈晚安。
但又不一样。
那个沈晚安的脸上,没有表情。
冷得像一块冰。
沈晚安看着那两个“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对劲。
这两个人,不对劲。
顾晏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他的眼睛。”
沈晚安看过去。
那个顾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眼珠在动。
是眼睛里,有东西。
黑色的,细小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在爬。
她又看向那个女人。
那个沈晚安的脸上,也有东西。
嘴角,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正在慢慢延伸。
像——
裂缝。
四
悬崖边上,那个顾晏开口了。
声音和真正的顾晏一模一样。
但语气不对。
那语气,太冷了。
冷得不像人。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
那个沈晚安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爬满黑色虫子的眼睛。
她开口了。
声音也和她一模一样。
但语气也不对。
那语气,太淡了。
淡得像什么都不在乎。
“知道。”
“什么子?”
“我死的子。”
那个顾晏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因为他的嘴角,也在裂。
黑色的裂缝,从嘴角往上爬。
爬到脸颊。
爬到眼角。
爬到额头。
他的整张脸,都在裂。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黑色的,细小的,虫子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爬出来,落在地上,钻进土里。
消失不见。
那个沈晚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裂开的脸。
看着那些虫子爬出来。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冷得像冰。
淡得像烟。
她又开口了。
“你还不打算出来?”
这话不是对那个顾晏说的。
是对他身体里的东西说的。
那个顾晏的身体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长得很大。
大到不可能的程度。
从那张嘴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老。
老得像从上古传来。
“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沈晚安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眼。”
那个声音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问——
“那你还来?”
那个沈晚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裂开的脸。
看着那些还在往外爬的虫子。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眼睛里,有光。
“因为你在等他。”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等谁?”
“等他来救我。”
“他来了吗?”
她摇头。
“没来。”
“那你还等?”
她看着悬崖下面。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的声音很轻。
“他会来的。”
“只是还没到。”
五
那个顾晏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他在抖。
是里面的东西在抖。
那个老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冷漠。
它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像是——
羡慕。
“你信他?”
“信。”
“凭什么?”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裂开的人。
看着他那张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她的声音很平静。
“凭他碎过四次。”
“凭他找了我四次。”
“凭他每一次都把自己碎掉,只为了能再见到我。”
“凭——”
她顿住了。
那个声音问:“凭什么?”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
但眼睛里,有光。
很亮的光。
“凭我爱他。”
六
那个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山上的云雾重新聚拢,遮住了阳光。
久到那些黑色的虫子爬满了整座山顶。
久到那个裂开的顾晏,几乎要完全碎掉。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它变了。
不再是老的。
是年轻的。
和顾晏一模一样。
“你赢了。”
那个沈晚安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裂开的顾晏,突然不动了。
那些虫子,停止了爬行。
那些裂缝,停止了延伸。
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那个顾晏的眼睛里,有光出现。
不是那种空洞的光。
是真的光。
亮的光。
和真正的顾晏眼睛里一样的光。
他开口了。
这一次,是他的声音。
不是那个东西的。
是他自己的。
“晚晚。”
那个沈晚安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
她笑了。
那笑容,终于不再是冷的。
是暖的。
“你来了。”
他点头。
“我来了。”
“可是——”
她看着他裂开的身体。
看着那些爬满全身的虫子。
“你这样,怎么救我?”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救不了。”
“那你还来?”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来陪你。”
七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我知道救不了你。”
“我知道下来也是死。”
“但我不来——”
“你会一个人死。”
“会很害怕。”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裂开的脸。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来陪我死?”
他点头。
“傻子。”
他笑了。
“嗯,傻子。”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但他的手更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然后,他拉着她,一起跳下了悬崖。
八
风很大。
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的笑。
她笑了。
在下坠的过程中,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眼睛里,有光。
很亮的光。
“顾晏。”
“嗯?”
“下一次——”
“你不用陪我死。”
他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但还是传进了她耳朵里。
“因为——”
“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人一起往下坠。
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坠向那未知的黑暗。
但他们的手,一直握着。
一直一直握着。
直到——
“砰。”
到底了。
九
画面碎了。
沈晚安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站在山腰,脸上全是泪。
顾晏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但他的眼睛,看着山顶的方向。
看着那块悬崖。
看着那两个人跳下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
“第五次,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那个东西,附在我身上,想借我的手推她下去。”
“我没让它得逞。”
“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被到悬崖边了。”
沈晚安握紧他的手。
“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然后我跳下去了。”
“陪她一起。”
沈晚安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了她四次、碎了四次的男人。
这个第五次终于赶在她死前到达的男人。
这个选择陪她一起跳崖的男人。
她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
“嗯,傻子。”
两人站在山腰,看着那座悬崖。
看着那片云雾。
看着那些白色的、眼泪一样的花。
风吹过来。
吹起他们的衣角。
吹起他们的头发。
吹过那些花。
那些花在风里摇曳。
像在点头。
像在祝福。
十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通过记忆回廊·第五层
【系统提示】解锁剧情碎片×5
【系统提示】当前碎片:第一次死亡、第二次死亡、第三次死亡、第四次死亡、第五次死亡(已查看)
【系统提示】前方还有四层记忆回廊
【系统提示】即将进入第六次死亡场景——病榻
沈晚安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个“∞”的符号还在。
但她知道,这个符号不会一直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骨路上,还有四扇门。
第六扇门,是白色的。
白得像床单。
白得像病人的脸。
她握紧他的手。
“走吧。”
“去看看那场病。”
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身后,那座山渐渐模糊。
只剩下那块悬崖,还立在那里。
悬崖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手牵着手。
看着下面。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眼睛里,有光。
“下一次——”
“我们还一起跳。”
—
【第十一章完】
—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第六次死亡场景
【系统提示】:第六次死亡——病榻
【系统提示】:缠绵病榻三年
【系统提示】:他在床前守了三年
【系统提示】:每夜以血饲“门”,换她多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