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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电话那端,林晓还在兴奋地描述着论坛里如何天翻地覆,苏婉儿那边的如何鸦雀无声。姜宁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越过陈旧窗框,落在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陆氏大厦上,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玻璃,看见那个立于顶楼、掌控一切的男人。

找到你了?

陆行舟,你找到的,只会是引你走入迷局的诱饵。

指节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被冰冷金属硌住的错觉。那枚铂金袖扣,属于他的袖扣,在前世某个意乱情迷的夜晚,曾不经意间烙下微凉的触感,如同他这个人,强势,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尚未敛去,常用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一个加密的推送通知——陆氏“普罗米修斯”面向艺术圈内部的直播,即将开始。主题赫然是:特邀人类艺术家苏婉儿小姐,与AI的首次公开共创。

果然来了。猎人迫不及待地要展示他的猎物,或者说,他选中的诱饵。

出租屋仄的空间里,只有屏幕的光映亮姜宁沉静的侧脸。她点开链接,画面切入陆氏集团那个极具未来感的展厅。苏婉儿一袭量身定制的白色礼服裙,站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中央,笑容得体,顾盼生辉,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她身旁,是巨幅电子屏,上面展示着一幅由“普罗米修斯”生成的基础构图——一对在朦胧光晕中若即若离的男女,构图精美,技术无可挑剔,却总透着一种程序化的僵硬,缺乏真正触动人心的灵魂。

镜头适时给到了台下主位上的陆行舟。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并未看台上光芒万丈的苏婉儿,而是微微侧头,听着身旁技术官的低语,指间那枚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一如他此刻没什么温度的表情。

“感谢陆总给我这个机会,”苏婉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甜美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激动,“能与‘普罗米修斯’这样的尖端AI共创,是每一位艺术家的荣幸。接下来,我将在此基础上进行即兴创作,探索人类情感与AI逻辑碰撞的无限可能。”

她拿起感应笔,在数位屏上流畅地挥洒起来。笔触是标准的学院派,细腻、工整,色彩搭配和谐,她画的是人物面部细腻的光影和神情,试图赋予那AI生成的面孔以“深情”。评论区内,被安排好的溢美之词开始刷屏,“才女”、“完美契合”、“新时代艺术标杆”。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画,与AI那冰冷的基底,像是强行贴合的两层皮,美则美矣,毫无生气,甚至因为她的过度修饰,让原本那点微弱的互动感变得更加刻意和不自然。台下一些真正懂行的艺术家,已经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旁边专设的、用于收集专业意见的匿名通道,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这条信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评论苏婉儿的技法,而是直接指向了她身旁那幅AI基础构图本身:

“左侧光影逻辑断裂,人物手臂投影与背景光源矛盾,建议引入非对称视觉引导,将情感焦点从程式化的人物面部,转移至下方那两双即将交握的双手。未完成的触碰,比完美的凝视更能承载故事的张力。”

寥寥数语,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组内部的通讯频道里。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按照建议在后台进行参数调整。当修改后的画面实时呈现在巨屏上时,整个展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见画面中,原本聚焦于面部的、过于匀称的光线被打破,一道更富有戏剧性的侧光掠过,巧妙地弥补了先前的逻辑漏洞,并在两人之间营造出微妙的明暗对比。最重要的变化在于,视觉重心被强制性地引向了那两双即将触碰又尚未完全接触的手——男人的手指微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女人的指尖轻抬,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试探。那一点点未完成的距离里,瞬间充满了拉扯、期待、犹豫与汹涌的暗流。

一种无声却磅礴的情感张力,扑面而来。

相比之下,旁边苏婉儿刚刚完成的、精心雕琢人物深情对视的画作,瞬间变得苍白、浅薄,甚至……多余。她还在画“完美的爱情”,而那个匿名者,只用一句话,就点出了“爱情之前,那更为动人的、充满不确定的悸动”。

评论区在短暂的停滞後,彻底疯了。

“!神之一笔!”

“谁?是谁提的建议?这理解力绝了!”

“南风!是不是‘南风’大神?”

“碾压了……这才是真正的共创吧?苏小姐的画好像……有点格格不入了?”

“哈哈哈打脸现场!刚才吹苏婉儿的呢?出来走两步?”

苏婉儿脸上的完美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凝固。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幅因别人一句话而脱胎换骨的AI构图,再看向自己那幅瞬间显得刻意又落伍的作品,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她精心准备的表演,她期待已久的星光大道,在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南风”轻描淡写的指点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修剪精致的指甲猛地掐入柔软的手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她没有失态。

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慌乱和祈求,看向台下的陆行舟。

陆行舟却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巨屏那幅被修改后的画面上,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但无法错辨的激赏,那是一种发现真正瑰宝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随即,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技术官极轻地点了下头,薄唇吐出两个字,通过内部频道传达到了后台:“按他说的改。”

这简单的动作和指令,比任何嘲讽都更具伤力。苏婉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辣的,屈辱和嫉恨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陆行舟……他眼底那份欣赏,从未给过她,却如此清晰地给了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南风”!

城市的另一端,姜宁平静地关掉了直播界面。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讽意如流星般划过。

游戏才刚刚开始,陆行舟。

这仅仅是你“找到”我的第一步。

你知道“南风”的存在,欣赏“他”的才华,迫切地想将“他”收入麾下。可你不会知道,走进你视野的,并非你期待中可以招揽、掌控的天才,而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与彻骨痛楚,回来亲手搅动风云的复仇者。

你施加于我的冰冷袖扣,你选中苏婉儿的所谓“青睐”,都将成为我反击的武器。

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再次闪烁起来,持之以恒,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宁看着那串数字,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电话那端,男人笃定而势在必得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接起,只是任由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像一声声迫近的、危险的倒计时。

你知道“南风”来了,那么,你准备好迎接“她”了么,陆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