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偏过头去,嘴上还在说:“你松手,有话好好说……”
“你知不知道他快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嘟囔了一句。
我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他摔了个屁股蹲,立刻又嚎起来了:“啦!姐夫人啦!”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生气,是恶心。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
我没有再看他。
7
我转身去后备箱找备胎。
备胎在后备箱最底下,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才能拿到。
我一个人搬。
小舅子在地上滚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自己爬起来了,拍拍灰,站到一边看我换胎。
我换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不说话,就站着。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把备胎换上,把东西重新装回去,浑身是汗,手也被千斤顶夹了一下,破了皮。
我上车,发动。
小舅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姐夫,你说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早听我的等十二点走不就行了?非要犟。
你看现在,又是被查又是换胎的,比等一个小时还慢。你说你图啥?”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面对这种人的时候,都是无力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回去,爷爷还在等我。
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一道人影从我身边闪过。
小舅子抢先一步上了驾驶位,锁了车门。
我愣了两秒。
他摇下车窗,冲我笑:“姐夫,你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开车,我来开吧。”
我说:“你下来。”
“姐夫,借你车用用,我保证开得快快的,十分钟就出省了……”
“下来!”
他没理我,一脚油门,车蹿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
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我女儿还在车上。
我老婆还在车上。
而我,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上,凌晨一点半,被小舅子抢了车,丢下了。
8
我愣在原地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开始笑。
我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他就是在报复我。
报复我答应五一带他去玩,却又临时反悔。
他一直是这样,一点不如意,别想方设法给别人找不痛快。
可真正令我痛心的是,我的老婆,和我同床共枕这么久的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在我这里。
我掏出手机,先打车。
服务区,凌晨,本没有车。
等了很久,终于在加油站拦了一辆过路的大货车。
司机是个东北大哥,看我脸色不对,没多问,让我上了车。
我到家的时候,凌晨四点五十。
爷爷走了。
三点十二分走的。
不耽误那两个多小时,我可以赶上的!
我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接一地抽烟,看见我来了,只说了一句:“等你呢,没等到,咽气了。”
我跪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
没哭。
眼泪掉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开始打电话。
先打给我老婆。
她接了,背景音是高速上的风声。
“你们把我丢在服务区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