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忘了,公司的第一款爆款,那个定下品牌基调的“星河”系列,是我连熬三个通宵画出来的。
她也忘了,第一次见人她紧张到舌头打结时,是我在桌底下握着她的手,替她顶住所有尖锐问题。
如今,我成了那个“不懂业务”的人。
而韩屿,这个眼里写满算计的家伙,倒成了她最信赖的左右手。
我不是没和她翻过脸。
上个月,是我们结婚十年的纪念。
我提前订好了她最爱的一家法餐,还挑了礼物。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她才晃进门,身上全是酒味,韩屿扶着她。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菜和蜡烛,眉头就皱了起来。
“明川,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公司一堆事,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清闲?”
那天,我们吵得是结婚以来最狠的一次。
我问她,这十年的婚姻,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甩下一句话,到现在还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沈星辰,你是不是在家里待舒服了,忘了这子是谁撑着?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凭什么?
我盯着她冷淡的面孔,一时间陌生得厉害。
这个女人,还是当初那个,会因为我随手勾的侧脸素描高兴半天的顾晚棠吗?
她好像早就被利益和权势磨得面目全非了。
从那晚起,我们就开始僵着不说话。
直到三天前,她忽然语气软下来,让我去上海看时装周,说是让我换个环境,找点灵感。
我以为那是她为那天的话后悔,想缓和我们的关系。
原来只是想把我支走,好净净把我扫地出门。
真是,手段漂亮。
回到我们住的“云锦湾”时,天已经黑透了。
那是江城市中心最贵的一线江景盘,婚后第七年,公司赚钱后,她坚持非买不可。
她说,那是我们成功的象征。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她说的“我们”,真包括我。
指纹一按,门锁“滴”地一声弹开。
进门的灯有些昏黄。
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男香味,不属于这个家。
很淡,却刺得人鼻子发胀。
我视线落在鞋柜旁边。
那里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不是我的。
我从这种尖头勒脚、花里胡哨的款。
心里又沉了一截。
我换上拖鞋,一步一步往里走。
客厅里,落地窗外是一片灯火。
顾晚棠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真丝睡袍,低头翻着文件。
她身旁,坐着周屹。
他穿着白衬衫,前面两颗扣子解着,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像是这里的男主人。
他正凑近顾晚棠耳边低声说话,逗得她嘴角微微翘起。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们甚至都没察觉我已经进门。
直到我把行李箱拉杆“咔哒”一声按下去。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顾晚棠抬头,看到我时,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冷硬的错愕盖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口气,不是惊喜,不是关心,全是质问。
像是我成了闯进这里的外人。
旁边的周屹也站起身,看见我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出一抹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