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向车窗外,路边的树影一棵棵往后倒。
我说:“我就是要他们都来。”
陈砚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我咽下嘴里的血腥味,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光跑,没用。我今天跑了,明天他们还能把我抓回去。就算抓不回去,他们也能把自己洗得净净,再去祸害下一个。”
“所以呢?”
“所以我要他们坐实。”我看着前方,眼睛一点点冷下去,“我不光要跑出来,我还要把他们送进去。”
车里安静了两秒。
陈砚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很轻的、带点锋利的笑。
“行。”他说,“那今天开始,你别再靠忍了,靠证据。”
医院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
护士给我清理脚底的碎石时,我硬是一声没吭。
小石子嵌进肉里,镊子一夹,疼得后背都绷紧了。
护士都忍不住看我一眼。
“你这姑娘,真能忍。”
我垂着眼没说话。
不是能忍。
是这点疼,比起这些年,本不算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我妈查出腺癌,家里那点积蓄全填了进去。
我爸一开始还陪床,后来嫌医院晦气,跑去麻将馆打牌,输得连饭钱都摸不出来。
我妈在病床上掉眼泪,让我别怪他,说男人扛不住事。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扛不住,是本没想扛。
我妈走后的第二个月,他就把家里的缝纫机卖了,说要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没做成,牌桌倒是越坐越稳。
再后来,他娶了后妈,生了儿子,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越来越清楚。
做饭,喂鸡,洗衣服,接弟弟,辍学去县里茶店打工。
他逢人就说:“女儿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都得嫁人。”
可他从来没说,嫁人之前,她还能卖。
“伤口处理好了。”护士给我贴上纱布,又递来一张单子,“面部挫伤,左臂软组织挫伤,脚底多处擦伤。要不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做。”陈砚接过单子,声音很稳,“包括拍照留证。”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一边,袖子上还沾着刚才扶我时蹭上的泥,神色却一点不乱。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
高三那年,所有人都忙着刷题,他却总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像没看见我那点自尊一样,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没钱买卷子,他会故意把多买的一套丢我桌上。
我午饭只吃馒头,他就说自己不爱喝牛,硬塞给我。
高考前一个月,我妈病重,我在楼道里偷偷哭,他递给我一张纸,说:“林晚,你别认命。”
那时我没敢抬头。
因为我知道,我一抬头,就容易把自己最不该动的念头,全部看出来。
“看我做什么?”他把拍好的验伤照片发给我,“保存好,别删。”
我移开视线,低头应了一声。
检查做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我们刚走出急诊,走廊尽头就传来我爸的声音。
“林晚!你给我过来!”
我脚步一顿。
我爸带着后妈和我弟,一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后头还跟着刘婶和两个本家叔伯。
后妈王桂芬最会哭,一见我就捂着脸喊:“晚晚,你怎么能这样啊!你爸都被你气得血压高了!不就嫁个人吗,富贵家条件也不差,你闹成这样,以后咱们一家子怎么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