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和他对上眼。
真的是陈砚。
六年没见,他比记忆里高了些,肩背也更挺,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额前有些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胳膊上的抓痕,还有身上那件被扯歪的红裙子,眼底一下沉了。
“谁的?”
我喘得口发疼,第一句却不是委屈。
“先带我去医院。”
他没再多问,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我刚坐进去,后面追来的人就到了。
我爸冲在最前面,满头是汗,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汤烫红的一片,见我上了陈砚的车,眼睛一下红了。
“你给我下来!”
他扑过来就拉车门。
陈砚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动作不重,却硬生生把他挡在车外。
“放手。”陈砚看着他,语气很平,“她说不愿意。”
我爸先是一愣,认出陈砚后,脸色更难看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陈砚,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你家?”我扶着车门,冷冷看着他,“你刚才数钱的时候,不是已经把我卖出去了?”
“你闭嘴!”
我爸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扇我。
陈砚直接把车门关上,挡住了他的手。
“你再动她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报啊!”赵富贵也追上来了,捂着裤,脸色发白,骂得唾沫横飞,“一个要嫁人的女人,跑出来跟野男人上车,我还没嫌她丢人!”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突然把手机录音外放打开。
院子里的声音瞬间响起来。
“人先送过去,今晚要是圆了房,尾款两万我明天补。”
“放心,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跑哪儿去?”
“身份证我替你收着,跑不了。”
这是赵富贵的声音。
接着是刘婶的笑声:“女孩子脸皮薄,打一顿就老实了。”
再然后,是我爸。
“只要钱到位,这丫头以后死活都跟我没关系。”
录音一放出来,原本站在后面的几个村民,脸色全变了。
我爸脸上那点横劲,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扑上来就想抢我手机。
陈砚一把把人推开,反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已经按下了报警键。
“县公安局吗?这里有人涉嫌强迫婚姻、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地点我发过去。”
我爸这回真慌了。
“陈砚!你他妈敢!”
陈砚看都没看他,直接坐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后视镜里,我爸追了两步,骂声被风拉得支离破碎。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忽然发现掌心全是汗。
陈砚把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先喝口水。”
我拧了两下,没拧开。
他伸手接过去,拧开,再递回来。
全程没碰到我的手。
我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嗓子里辣地疼。
“谢谢。”
“别谢太早。”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你想清楚,今天一旦立案,就不是闹一场这么简单了。你爸那边不会轻易收手。”
“我知道。”
“你可能要搬出来,可能要做笔录,做伤情鉴定,可能村里会骂你白眼狼,网上也可能有人带节奏。”
“我知道。”
“你弟、你后妈,还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会轮着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