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沈栀和顾言之分手了。
原因是顾言之要出国。
他拿到了英国一所音乐学院的offer,全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不可能放弃。
沈栀说:“你去吧,我等你。”
顾言之说:“不要等我。我不知道要几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你值得更好的人。”
沈栀说:“可我只想要你。”
顾言之说:“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他们分手的那天,沈栀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哭,而是放声地、撕心裂肺地哭。
“知夏,他说他不想耽误我……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我值得更好的人……”
“可是我只想要他……我只想要他啊……”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那种感觉。
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又被一个人坚定地放弃。
你以为你是他的全世界,后来你发现,你只是他世界里的一个选项。
而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你有优先级,但不是最高优先级。
“沈栀,”我说,“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的。”她说,“我知道他不会的。”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的手机都快没电了。
最后她慢慢安静下来,吸了吸鼻子。
“知夏,我没事了。”她说,“哭出来就好多了。”
“你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她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想起很多年前,沈栀在甜水巷的枇杷树下说:“不后悔。喜欢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现在后悔了吗?
喜欢陈屿舟,她不后悔。
喜欢顾言之,她后悔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她不后悔。
因为每一段感情,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它们塑造了她,让她成为了今天的沈栀。
今天的沈栀,温柔、坚强、独立、勇敢。
她值得所有的好。
沈栀考研失败了。
这是她和顾言之分手之后的第二件事。
她说她准备了大半年,每天都在图书馆坐到闭馆。但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顾言之的脸,全是他们在一起的子,全是他说的那些话。
“你值得更好的人。”
“不要等我。”
“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她想,我现在就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疼。
考研成绩出来那天,她没有告诉我。是后来我在朋友圈里看到的——她发了一条动态:“没考上。但没关系,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
我在底下评论:“没关系,明年再考。”
她回复:“不了。我想回南城。”
“回南城?”
“嗯。我想回一中当老师。学校在招语文老师,我报了名。”
“你确定?”
“确定。”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我猜到了。
因为顾言之就是从一中毕业的。
他想回去找他留下的痕迹。
那个渣男。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我知道,沈栀不觉得他是渣男。她觉得他是她生命里最好的遇见。
即使他离开了。
即使他让她哭了那么久。
她还是不后悔。
沈栀回到南城一中当老师了。
她教高二的语文,带的班级在三楼最东边——就是我们当年那个教室。
她说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那些做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单词里。回到了那个有陈屿舟、有江澄、有我的年代。
“知夏,你知道吗,我现在坐的办公桌,就是当年方老师坐的那张。”
“真的?”
“嗯。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抽屉里还有方老师留下的红笔。笔没墨了,但我没扔。”
“为什么?”
“因为那支笔上刻着一行字——‘天道酬勤’。是方老师自己刻的。他大概是用来激励自己的吧。”
她笑了一下。
“我现在每天看到那行字,也会被激励到。”
“你过得好吗?”我问。
“还好。”她说,“每天备课、上课、改作业。周末去老街吃双皮,去后山摘枇杷。子过得很平静。”
“那你……还会想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会。”她说,“但越来越少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你后悔吗?”
“不后悔。”她说,“每一段感情都不后悔。喜欢陈屿舟不后悔,喜欢顾言之也不后悔。他们让我学会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等待,什么是放手。”
“那你现在呢?还打算再找吗?”
“随缘吧。”她说,“遇到了就遇到了,遇不到就算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一个人来填满。”
我听着她的话,忽然觉得她变了很多。
以前的沈栀,温柔但脆弱,像一朵栀子花,需要人呵护。
现在的沈栀,温柔但坚韧,像一棵树,扎在泥土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她长大了。
我们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