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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知琬站稳之后迅速拉开距离。

手机那端的人还在汇报,漏出断断续续的外文,但不是英语,江知琬听不懂。

李照琰“嗯”了一声,是结束的意思。

电话挂断,屏幕光熄灭。

气氛很尴尬,江知琬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以为是狗仔。”

李照琰垂眼看她。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她鬓角碎发被冷汗黏成极细的线,睫毛上沾着一点儿霓虹的光,一颤就碎。

她身上的裙子还没有换掉。

李照琰问了一句:“能走直线吗?”

江知琬虽然懵,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

她不太想和李照琰扯上关系,薄铮然虽然有名,却不是薄家掌权的人,李照琰不一样。

他低调,但他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李照琰把烟掐了,“我叫薄二来接你?”

江知琬:“?”

江知琬连忙婉拒,当场给他走了一条直线。

李照琰点点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你演技不错。”

江知琬脑子“嗡”的一声,不敢推,也不敢道谢,只能僵着脖子。

他看穿了她的利用,她的算计,她的铤而走险。

但他没有当场戳穿,此刻也只是平淡地陈述出来。

为什么?

江知琬背脊挺直,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

否认或者辩解都毫无意义。

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可笑。

“情势所迫,让李先生见笑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点自保的小把戏,无意冒犯薄二少。”

李照琰静默地看着她。

在走廊里的那短短几秒钟,他就已经把前因后果拼了个七七八八。

她在隔壁陪酒,裙子被泼湿,逃出来,制造偶遇,却又把姿态放得极低,不肯直接开口求救。

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小兽,把最后一点生路都押在薄铮然的一念之间。

猎物级别的恐慌,但还是在试图做局。

李照琰懒得多管闲事,唯一好奇的就是她从哪儿搞到薄铮然的行踪的?

“自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咀嚼出了一点儿别的意味。

他没有评价,没有表态,擦肩而过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薄二重义气,但是讨厌被算计。”

江知琬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李照琰这句话是警告?还是……某种提点?

她不确定。

薄铮然或许真如李照琰所说,是因为重义气和过往的那点儿善缘,对她保留一丝情面,甚至不介意被她小小利用一次。

李照琰……大概是不喜欢好友被别人这么利用吧?

她是不是应该和薄铮然道个歉?

那也得有机会吧,这样怎么道?

江知琬惴惴不安了三分钟,很快便把事情抛之脑后。

冷,她果断地穿上了手里的西服外套。

李照琰应该没有很生气,起码还借她外套了,她受宠若惊。

西服外套既宽且大,沾着浓浓的木质香,本来应该是很有安全感的,江知琬却心惊。

她心惊到呼吸不畅,觉得自己好似从一个泥潭跌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看起来都实在不是一位好招惹的人。

回到家整个人都已经疲掉。

外套穿得越久,吸进鼻子里的除了木质香,还有苦橙味、薄荷和雪松。

很凉。

其他的没闻出来。

李照琰品味不错。

江知琬草草吃过一碗泡面,将整张脸埋在枕头里熟睡。

很神奇的,连梦中都被这股香影响到了。

她先闻到一缕冷冽的苦橙,就像有人把未熟的青橙连皮拧碎,汁水溅进鼻腔,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喷嚏一出口,场景就换了。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香水实验室中央,四面是透明的玻璃墙,墙外挤满了观众。

王国寅举着测光表,樊晚晴端着高脚杯,周予诚拿着打板,异口同声地喊:“Action!”

她想逃,却发现双脚被一只两米高的香水瓶软塞压住。

手机镜头怼过来,樊晚晴的声音在广播里甜美播报。

“各位观众,扫描她,即可解锁隐藏番外,《濒死星》导演剪辑版。”

江知琬吓得连滚带爬把香水瓶往地上磕。

“啪!”

液体溅成一只黑色G63的车形烟雾,车门弹开,李照琰坐在驾驶位,侧头看她。

“能走直线吗?”

江知琬猛地睁眼,天已微亮。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青灰色的光劈进来,落在她身上。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噩梦啊。

她被这个梦雷的不轻。

她呆了一会儿才把衣服叠好,准备送去洗。

结果一打开余额,她就想闭上眼睛。

把眼睛闭上,再睁开,余额会不会像恐怖片跳帧,突然多几个零?

做什么白梦呢。

数字像被生活掐住脖子的小鸡仔,蔫头耷脑排排站。

2.33 元。

有零有整。

江知琬关掉屏幕,屏幕黑得发亮,映出一张刚刚被雷劈完的脸。

那张脸自带滤镜,鼻尖出油可以煎蛋,眼窝青黑能够养鲸。

窗外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种廉价的玫瑰金色,她眯了眯眼睛。

怎么搞点钱呢?

这种被钱到绝境的滋味她很熟悉。

这间位于所谓“明星公寓”的顶层 loft,月租六万八,是她“必须维持”的体面的一部分。

鑫明娱乐以“形象管理”为由强制要求她租下,费用直接从她分成前的收入里扣除。

她知道,这栋楼的房东是公司某个高管的亲戚。

房间里空荡得可怕。

除了几件公司“赠送”的家具和衣物,几乎没有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就连昨晚身上那件被酒泼脏的白裙,也是某次活动后品牌方忘记收回的样品。

她重新拿起手机,划过屏幕上那些充斥着谩骂和羞辱的私信,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她从小就知道钱的重要性。

钱是什么?

是母亲把滚烫的姜汤灌进她的喉咙时,那只在桌沿上“嗒嗒”敲打的瓷勺。

每敲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吃我的、喝我的,所以你的骨头也归我。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父亲在赌桌上输红了眼,回家翻箱倒柜,东西滚得满屋都是。

他蹲下去捡的动作比抱她时急切一万倍。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钱是离弦之前的弓,是落水之后的浮木,是黑夜里唯一肯老老实实亮给你看的那盏灯。

感情会背叛,脊梁会弯,美貌会折旧,可钱,金钱不会说谎。

它在你兜里的时候,重量是真实的。

它在你账户里的时候,数字是冰冷的。

它在你急需的那一刻,就是命。

最好笑的是,江知琬工作了二十年,最后落到她卡里的只剩 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