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在花园里待了半个时辰,跟她的草药说了好一会儿话。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蹲在地头,用小铲子给金线莲松土,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照顾孩子。
绿萝站在一旁,看着小姐终于有了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
“小姐,您看这株当归,长得好高啊。”
“嗯,再过一个月就能入药了。”沈昭宁伸手摸了摸当归的叶子,“到时候我给王爷配一副补气血的方子,把他那些旧伤好好调理调理。”
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现在对萧衍之的感情很复杂——不是不爱了,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了。她怕再受伤,怕再把心掏出来然后被他摔在地上。
但她想对他好。这种冲动是抑制不住的,像是一种本能。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妃好雅兴。”
沈昭宁回过头,看到赵婉清站在她身后,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平静地看着她。
“侧妃怎么出来了?”
“怎么,这花园是你一个人的?我不能来?”赵婉清的声音带着刺。
沈昭宁没有接话,转身准备走。她不想跟赵婉清吵,也不想被她找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站住。”赵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走了吗?”
沈昭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侧妃还有什么事?”
赵婉清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撇了一下。
“穿得倒是挺好看的。怎么,王爷给你端了碗粥,你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
“沈昭宁,你别得意。王爷对你只是一时心软,等他想明白了,你还是那个骗子,还是那个罪妃。”赵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身上的疤还没消吧?二十多鞭子,疼不疼?”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侧妃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回去了。”
“你——”赵婉清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婉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到萧衍之站在回廊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赵婉清赶紧把手收回来,挤出一个笑:“王爷,您怎么来了?”
萧衍之大步走过来,走到赵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王说过什么?”
赵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本王说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还是正妃。本王说过,不许你对正妃无理。本王说过,不许打她、不许骂她、不许让她端茶倒水。”萧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
赵婉清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王爷,妾身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跟王妃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萧衍之冷笑,“本王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身上的疤还没消吧?二十多鞭子,疼不疼?’——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王爷,妾身只是关心王妃……”
“关心?”萧衍之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你那是关心?你那是往她心上扎刀子!”
赵婉清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萧衍之转过身,看着沈昭宁。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忍着什么。
“她跟你说什么了?除了疤的事,还说什么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她说王爷对臣妾只是一时心软,等王爷想明白了,臣妾还是骗子,还是罪妃。”
萧衍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婉清。
“本王对你也是一时心软。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被心软的滋味?”
赵婉清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王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跪下。”
赵婉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萧衍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千年寒冰。
“赵婉清,本王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第一,沈昭宁是睿王府的正妃,不管事情查没查清楚,她的妃位不变。你以后见了她,行礼,不许再阴阳怪气。第二,本王对她不是一时心软。本王喜欢她,从始至终只喜欢她一个。你听清楚了吗?”
赵婉清跪在地上,气的直抖!
“听……听清楚了。”
“第三。”萧衍之的声音缓了一些,但依然冷,“你如果再敢找她的麻烦,再敢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本王就把你送回丞相府。太后那里,本王自己去说。”
赵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送回丞相府。那不是休妻,胜似休妻。她如果被送回丞相府,这辈子就完了。
“王爷,妾身再也不敢了……求王爷不要赶妾身走……”
萧衍之没有看她,转过身,走到沈昭宁面前。
“你没事吧?”
萧衍之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她再敢找你麻烦,你直接告诉本王。不用忍着。”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臣妾知道了。”
萧衍之转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婉清。
“跪到午时。不许起来。”
他拉着沈昭宁的手,大步走了。
赵婉清跪在花园里,膝盖硌在石子路上,疼得钻心。她的眼泪不停地流,脸上的妆花了,狼狈不堪。
翠屏站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但她不敢过去扶。王爷说了跪到午时,午时之前,谁也不能让她起来。
赵婉清跪在那里,看着萧衍之和沈昭宁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推开门,把她拉进去,关上门。
“王爷——”
萧衍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本王让你受委屈了。”
沈昭宁把脸埋在他口,没有说话。
“赵婉清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本王对你不是一时心软。本王喜欢你,从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
萧衍之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臣妾再信你一次。”
萧衍之心里甜死了,嘴角露出很久不见的笑容,他把她一把抱起来,抱着她在地上转圈……两人又开始像之前你那样在阳光下撒欢,
赵婉清跪在花园里,膝盖下的石子路硌得她生疼,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她头晕眼花。她的嘴唇裂了,嗓子冒烟了,但她不敢起来,也不敢让人给她送水。
翠屏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侧妃,您还好吗?”
赵婉清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午时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赵婉清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翠屏赶紧跑过去扶她。
“侧妃,您没事吧?”
赵婉清靠在翠屏身上,膝盖已经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扶我回去。”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翠屏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回东院。
赵婉清趴在床上,
翠屏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屏。”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该认输了?”
翠屏沉默了很久:“侧妃,也许……我们真的不该再争了。王爷心里只有王妃,我们争不过的。”
赵婉清没有说话。
她知道翠屏说的是对的。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看着沈昭宁得意,不甘心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拱手让人。
可她又能怎样呢?
萧衍之说了,如果她再找沈昭宁的麻烦,就把她送回丞相府。回了丞相府,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婉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翠屏。”
“奴婢在。”
“以后……我不找她麻烦了。”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侧妃,您想明白了?”
赵婉清没有回答。
她不是想明白了,她是别无选择。
晚饭时候,
沈昭宁看着他说:“王爷今天说,你从始至终只喜欢臣妾一个。那赵婉清呢?”
萧衍之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
“赵婉清是太后赐的侧妃,本王不能不收。但本王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那你还去她那儿过夜。”
“本王在她那儿过夜多半是想气你”萧衍之的声音很认真,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那臣妾跪着伺候你们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萧衍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心疼。”
“心疼你还让我跪?”
“因为本王那时候还没想明白。”萧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本王以为你是骗子,以为你对本王的好都是假的。本王想惩罚你,想让你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沈昭宁的眼泪涌了上来。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萧衍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骗子。就算你是,本王也不在乎了。”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得比花还好看。
“萧衍之,你这个人,怎么不早点想明白?”
“本王笨。”
“你确实笨。笨死了。”
萧衍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那给我买好吃的弥补我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