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瓷画轴砸在青砖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如同过往无数次那般,苏婉用碎瓷片将自己划伤,又在沈峥赶来时哭得眼泪汪汪。
积压的愤怒、得知真相的惊骇与画轴破碎带来的刺痛,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一把将她拽开,声音尖利:“出去!你这个冒名顶替的……”
沈峥第一次对我沉下脸,目光如冰。
一向温润寡言的沈珩,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望神色:“安宁,任性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我善堂管事的话和盘托出,清晰地看到了苏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我想,她的心疾已在沈家得到医治。
一个冒名之人,病既已愈,便不该再鸠占鹊巢。
然而,回应我的,是沈峥饱含怒意的斥责,字字如刀:
“沈安宁!你的心肠何时变得这般狭隘,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她是苏校尉唯一的血脉!你为了赶走她,竟然编造这等荒唐言语,可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8
回忆往事,泪流满面。
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冷如灰,前尘尽断。
如今才惊觉,原来那些经年的委屈与不甘,从未真正远去。
只需一个引子,便能轻易决堤。
隔。
我与周澈去翰林院查阅前朝军医药典时,又撞见了沈峥与沈珩。
他们带着苏婉。
我只当没看见,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展开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就着窗外天光,继续撰写那篇关于北地寒症防治的论述。
苏婉拉着他们的衣袖,走到了离我不远的一张长案旁坐下。
不时说笑。
沈珩温声提醒:“婉儿,此处需安静。”
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我闯祸后,沈珩那声带着无奈叹息的“下次,要当心些”。
中无端涌上一阵窒闷。
我起身去廊下透口气,再回来,苏婉正独自坐在我的位置上,手中拿着我刚写的文稿。
我心口猛地一沉,一把从她手中夺回了文稿。
她仿佛受了惊吓,身子后仰,后脑不轻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椅背上,立刻捂头大哭。
瞬间引得众人侧目。
我来不及理会她,急急展开手中文稿。
下一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耗时半年,走访北地归来的军士、查阅无数典籍、反复斟酌修改才写成的论述文章,此刻……竟只剩下满纸毫无意义的墨团与胡乱涂画的线条。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那笑脸在素白的宣纸上,猩红刺目,仿佛正对着我无声地嘲弄。
耳中嗡嗡作响,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沈安宁!你又对婉儿做了什么?!”
沈峥闻声赶来,不及看清我手中惨状,劈头便是质问。
9
沈珩将捂着额头抽泣的苏婉扶起,脸上罩上寒霜。
周遭聚拢的目光越来越多。
周澈闻声赶来,他一眼瞥见我手中那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文稿,又见我面色惨白,立时明白了八九分。
“你的手稿……被毁了?”他声音里压着惊怒。
沈峥满腔怒意凝滞,目光落向我手中那叠狼藉纸页上。
片刻的死寂后,他蹙起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这……婉儿年幼,或许只是顽劣……”